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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渔民紧接着又骂了一句,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反复摩擦,好像翻来覆去只有这两句话似的:“真晦气。”
“是你讹我们,我还没说晦气呢!”莲凪气得脸上浮起薄红。
渔民啐了一声:“没钱装什么装。”
说罢,他居然也不再找他们要,一把抽走莲凪手里的纸币,闷着头去了屋子后面,就把他们几个这么丢在了原地。
和他们一起被遗忘的还有缩在地上的瘦弱青年。
莲凪余光观察他一会儿,抱着同病相怜的心理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也是被他讹了吗?”
瘦弱青年低声说道:“他是我爸。”
莲凪立刻松开手。
青年还浑然不觉,搂了搂怀里的孩子:“这是我的小孩。”
霄绛听不懂,问舒凝妙他说了什么。
舒凝妙替她翻译,霄绛啧了一声:“都当爷爷的人了,这么缺德。”
“我……是想找爸借点钱,给他看病,其他地方有医生能治,但他不愿意给孩子治。”
青年扶住额头,看起来极为不解痛苦:“他说没必要救,救了也没有用,可是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连赌都不肯赌一下!”
某种程度上来说,渔民的话虽然残酷,但也没错,就连庇涅现在也没有有效治疗曼拉病的办法,更别提平邑。
看青年凄惨的模样,莲凪还是没忍住去把他给扶了起来。
青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帮忙:“谢谢,我先回去了,我们住在城里,再晚一点就不好赶回去了。”
他的目光迟疑地在舒凝妙几人身上扫过,“……你们也快点进城区吧,晚了外面会有污染体的。”
折腾半天,老渔民的儿孙都住在城中,自己却一个人住在海边这屋子里,看得出来家庭关系很不和睦了。
屋子里传来“咚咚锵锵”的巨响,渔民干活干得很大声,显然在发泄不满。
舒凝妙回望了一眼,本来准备要走,余光无意扫过门廊角落,脚步顿住。
走在前面的霄绛察觉到她和舒长延都没有跟上,也疑惑地停下。
只见舒凝妙转身走回去,对屋内的渔民说道:“我可以给你钱。”
屋内的摔打声戛然而止。
老渔民愣住,反倒露出怀疑的神色,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像是在评估陷阱。
舒凝妙目光落在门廊角落,那里随意堆放着一些杂物,有个用防水布包裹着的蒙尘的画框斜靠在墙边,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透过半透明的防水布,可以看出画框里装着一张黑白素描。
“把这幅画卖给我吧。”舒凝妙指向墙角垃圾似的画框:“可以按照你刚刚的价钱。”
渔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忽地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忽地站了起来,烦躁地踱步:“这张不行。”
“你过来。”他喊舒凝妙,招手往屋里:“这种破烂东西我多的是,其他的你随便挑。”
舒凝妙没有纹丝不动,执意道:“我只要这幅。”
“那你就滚!”这老渔民更加暴躁,指着门外让她滚出去。
莲凪悄悄凑近t?她,看着她对那画像出神,轻声:“这画像有什么特别的吗?”
“觉得有点眼熟。”
舒凝妙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不卖也可以,让我看一眼。”
渔民像看傻子似的瞪她一眼,胸口起伏,终究是抵不过金钱的诱惑,过去把那画框从杂物中抽了出来,粗暴扯开防水布。
里头的画纸泛黄,炭笔粗犷地描绘着一个年轻人的半身像,眉目柔和年轻,发丝做了留白处理,面带微笑,是一张相当和善的娃娃脸。
舒凝妙呼吸一顿。
她一闪而过的感觉没有错——画像里的人就是兰息!
她立刻抬头,目光锐利如箭:“这画是从哪来的?”
渔民抓着钱,粗声粗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画的。”
“什么?”舒凝妙还没有反应,莲凪先露出万分震惊的神色。
他以为这画肯定是这渔民从附近捡来的,没想到会听到他说是自己画的。
再看他这被风霜磨砺的双手,怎么也不像灵巧到能画出这种画的大师。
就算他不懂艺术,也能看出来这幅画线条精炼,水平不低。
从她手里拿到钱,渔民态度显然缓和些许,还让她进屋看,“这种画多得是,除了这个,其他的一千一张卖给你。”
舒凝妙和舒长延交换了个眼神,跟着他往里走,渔民从积满灰尘的角落拖出来一大沓画纸,都像废纸似的堆着,全是用炭笔粗略勾画的黑白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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