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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克斯嗤笑一声,对他的称呼表现出几分嘲弄神态。
“很巧,我们聊聊,校长跟我抱怨你在和他闹脾气,想让我劝劝你。”男人什么样的态度没见过,根本不在乎这点讥诮,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屏蔽仪打开,神色如常地说道:“卢西·科莱已经当选,基路伯计划也会继续推进,你何必逞小孩意气,执意当什么行使者。”
哪怕这里根本没有监控,他说话时也要打开屏蔽仪,实在谨慎。
恐怕和葛文德通话被她录下已经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翻车,自此之后再也不敢大意。
基路伯计划是什么?
舒凝妙靠在后面,拿出笔将听到的关键词潦草记在纸上。
空气中安静了几分钟,勒克斯看过来,目光中流露出一点凶光:“我一定会加入行使者。”
“难怪校长会为此头痛,你还不够成熟。”林生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接下来的因妥里战争,所有的行使者都会被派往前线,必然有所牺牲,你难道想让你的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我到现在才明白,你、和我父亲都是一丘之貉,你们都是喜欢贩卖战争的胆小鬼,一群投机倒把的油滑商人。”勒克斯手指骤然捏紧,朝他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高大峻拔的身体投下阴影,高傲地矗立在那里:“我就是英雄时代出生的孩子,天真的理想主义者,我憧憬成为英雄已经二十年,为了加入行使者已经准备到现在,因妥里我会去的,第二天会死在战场上也没关系。”
“若不是为了成为行使者,我何必窝在这学校里,和你这种人共处。”
他压下身子,直视着林生义的眼睛,低低地咒骂了一声。
没想到林生义不怒反笑:“不,你的父亲或许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我不是。”
他退后两步,扯了扯自己的领带摆正,沉下脸色:“贝利亚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行,别忘记我还是你的长辈,贝利亚校长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般失态模样的。”
“这是你的异能吗?『矢量枷锁』,确实是很强大的异能,你们家族终于又出了一个能继承先辈艾德文娜荣光的异能者了,你也很为此自豪吧?”林生义笑了笑,游移的目光定格在旁边僵直薮猫身上。
勒克斯只是皱眉:“你怎么知道我的异能?”
“申请成为行使者的资料当然要经过层层审核,议会审批,我早些年就看过你的资料——正规手段。”他双手交叠:“放弃你幼稚的梦想吧,强大的异能是一种错误,会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自信,事实上,异能者绝对不能凌驾于人类,否则三百年前的惨剧一定会重演。”
“时代在改变,人也需要改变。”林生义说道:“行使者那套个人英雄主义早就该被淘汰了。”
“可你还担心着三百年前的事会重演呢。”勒克斯抱手,不无讽刺地说道。
林生义冷笑一声,察觉自己失态,又移开视线。
“你记住,就像这只猫,人是无法控制动物的,但用东西束缚着它,它也可以是颗受制于人的棋子。”
“只有任人摆弄的份。”林生义抬起皮鞋,踩在僵直的薮猫身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异能者,就是这样的东西。”
“你!”勒克斯没想到他会突然对一只动物施暴,霎时松开异能。
咪咪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重获自由的野兽瞬间弓背弹起,尖利的爪子噗嗤一声划破面前人的□□,它重新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迅速窜走。
远处传来警卫惊慌的声音,勒克斯冷冷瞪了他一眼,顺着薮猫逃离的方向追过去。
舒凝妙抬手挥开弦流构成的短暂幻象,从回溯的范围中走出来,将纸上记下的东西重新扫了一眼。
基路伯计划。
她已经猜到这计划的大概方向,想到回溯前行使者在因妥里的全体牺牲,或许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结果,看舒长延那种见怪不怪的态度,大概率也是清楚的。
因妥里灭国意味着全异能者国度的覆灭。因妥里消失后,世界上每个国家觉醒的异能者都会趋近于平衡的数值,而基数庞大、潘多拉丰富的庇涅会相对占据优势。
这个时候,庇涅已经不需要顶尖到足以威胁国家的异能者了,容易掌控的普通异能者显然更具性价比。
“英雄”,就这么被抛弃了。
让这些人想出如此极端方法的根源,大概还是刚刚林生义提到的三百年前那场议会清洗,强到不像人类的异能者“处刑人”,连续血洗了数届议会成员,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但这样的恐慌,居然能延续几百年,直到现在还像一片阴影般笼罩在这些人头顶上吗?
身为异能者,林生义到底为什么这么痛恨异能者同类,极力拥簇这种计划对他们有什么明显的好处?单纯的趋利似乎已经不能解释他的动机,林家世代从政,为了保持形象从不涉及实业,很难像贝利亚家族一样大发战争财。
或许其中缘由,还要追溯到“处刑人”。
她怀疑过“处刑人”其实就是那个掌控着弦的神秘人,但始终不敢确信弦的力量居然能让人活过几百年,至少现在的她做不到。
脑海里的碎片逐渐连在一起,她点燃手里的纸,火苗席卷,灼热迅速燎过她指尖,隐隐一瞬间,居然有种触碰到其中真相的错觉。
两天后,A班教室。
林生义踩着铃声宣布下课,照常收拾书本,今天A班这些学生比平常安分一点,他心情总算没t?那么差了,紧皱的眉头也松懈了几分。
宣布下课后,这些学生也一改常态,没有哪个人离坐,是下节课还有课?林生义脑海里转过念头,却想不起来什么课程安排,他对这些学生也不关心,随即将疑虑抛之脑后。
推开教室门,他就隐隐察觉身体有些失控,还没来得及低头看,脚下像擦过冰溜似的往下一滑,人直直歪下去,跌坐在门槛上。
他匆匆想爬起来,被地上不知怎么来的冰面再次绊倒在地,一个字都还没能喊出口,他居然顺着光滑的冰面继续撞向走廊,走廊正前方摆的红桶被砸得滚下来,将他浑身浇透,腥臭的污水里混着鱼干的碎片,气味刺鼻。
这时,走廊前的隔断玻璃竟然像纸一样剥落下来,响亮一声拍在他头上,化作无数碎片。
林生义挣扎着站起来,这时地上那层薄薄的冰面已经化成了水,消失无踪,他狼狈地站在走廊中间,湿发贴着涨红的脸,有丝丝被玻璃边角划破的血从发丝间流出来,像条剥了皮的死蛇。
圆盘形的教室走廊构造,不断有其他班级的学生老师走出来,目光怪异地瞥过来,快步远离,林生义艰难地喘着气,脸色由发白渐渐转为铁青。
尤桉撑着头,和周围的同学幅度极小地挤眼,又转头去看舒凝妙,舒凝妙靠在椅子上,眼睛低垂着,似乎在玩终端。
她怎么就那么喜欢玩终端!
尤桉瘪了瘪嘴。
林生义从教室里像碟子一样飞出去的时候,她还是看了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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