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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内安静无声。
喜烛跳跃几下,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姜忆安双手抱臂,出神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贺晋远唇角抿直,微微别过脸去,面朝着她看不见的方向。
他想,他原以为她是个柔弱的闺阁女子,没想到她竟能驯服惊马,封喉獒犬。
路人纷纷夸她貌美,他虽看不见,却能想象她的飒爽英姿。
这样与众不同勇敢大方的姑娘,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不该与他这种双目失明的废人呆在一起,白白浪费余生。
许久,她一直没有说话,他想她在认真考虑他的建议,他长指不自觉握了握,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温软的余温。
再开口时,他的嗓音格外清冷,似乎还有一丝干哑,“姜姑娘若是没有异议的话......”
“和离你给我多少补偿?”姜忆安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贺晋远默然一瞬,道:“在下账上目前有一万两银子,都会赠予姑娘。”
姜忆安挑了挑眉头。
那他挺大方,也挺有钱,就是不知道他这是以退为进的招数,还是真得如此坦诚?
“贺公子,何必等三年?若想和离,明日我便可以走。”她仰首看着他的脸,似笑非笑地道。
贺晋远沉默片刻,忽地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去而复返,手中多了一把沉甸甸的铜钥。
“姜姑娘,抱歉,请恕在下自以为是,若想和离,确实没必要等三年以后,”悠亮烛光下,他的脸色格外苍白,像山涧未化的雪,整个人都浸在风霜里,“是在下连累了姑娘,这是库房的钥匙,姑娘可随时拿走账上所有的银子。”
他说着,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将铜钥递了过来。
姜忆安看了看那把钥匙,悠亮灯烛下,握在他苍白手掌中的铜钥,泛着黄澄澄的光。
她弯唇一笑,将钥匙接了过来。
钥柄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齿纹清晰可见,没有半分虚浮,每一道起伏都对应着心底的坦诚——没有以退为进,没有暗藏心机,沉冷端方的表面下,是真心为她考虑的真诚良善。
不知道为什么,姜忆安莫名轻快地松了口气。
她看着他灿然一笑,“什么不宜娶妻?成亲了,你就是我的夫君,你若担心我被克死的话,尽管放心,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命硬得很,克不死!”
“我小时候掉进过池塘差点淹死,屋子突然燃起过大火,差点烧死,可每一次都死里逃生,要是命硬之说是真的,贺公子大可以比较一番,我们到底谁命硬?”
贺晋远微微一怔,在听到她说“大火”的时候,倏地垂眸看向她的方向,“姜姑娘,你.....”
姜忆安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不好说,冲他目前的表现,她可没打算和离。
退一步说,以后要是觉得不合适,再和离也不迟,左右她现在看他挺满意的。
她将钥匙拍到桌案上,重声道:“贺公子,你也别想那么多,命硬也罢,失明也好,我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你也别胡思乱想——对了,你认字吗?”
她话锋忽地一转,贺晋远又愣了愣,道:“在下曾中过状元,略懂些经时济世的道理。”
姜忆安眼神一亮。
邻居周大哥刻苦读书,曾对她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高中状元,没想到她这瞎夫君已中了状元,那他定然是很有学问了。
姜忆安想了想,认真的自我介绍:“我没读过什么书,只认得几个大字,也不会什么女红,自小在乡下老家长大,平时做的都是杀猪的营生,偶尔会随叔父一起出去打猎——”
她抓了抓额前的两缕碎发,也不知有什么要补充的,便道:“总之,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你觉得怎么样?”
贺晋远沉默片刻,微微别过脸,沉声道:“在下觉得姑娘很好。”
姜忆安高兴地一拍桌子,喜滋滋道:“那就行了,我觉得你不错,你也觉得我不错,那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两人还没喝合卺酒,说完话,她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子旁,提壶倒酒。
那案上原放着两只红色玉石的小杯,她看了看,觉得太小,便从桌上拿过来两只大碗,将酒都倒满了。
自己端了一碗,另一碗递到贺晋远手里,与他碰了碰碗沿,说:“贺公子,今天高兴,来,都干了,一滴不许剩。”
酒液在碗中微漾,泛起细小的涟漪,贺晋远还在迟疑,便听到他身边的人,已经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光了碗中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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