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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德军瞳孔猛地一缩,一时找不出应对的话来,只好下意识望向旁侧的顾德明。
顾德明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他停下动作。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二哥,眼下最要紧的,是父亲的安康。你也是关心则乱,话赶话说到这份上,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顾德明激烈的指控归结为关心则乱,试图让这场发难仓促收场。
顾盼心下冷笑一声,脸上适时扬起温婉的笑,打破僵局:“二叔,叁叔,菜都要凉了,先吃饭吧。”
接下来的晚餐,更是在一种诡异而刻意的平和下进行的。顾德军阴沉着脸不再说话,顾德明偶尔和顾越瓴闲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
晚餐结束,顾谦予和顾盼没有多留的意思,告辞离去。
车内,顾盼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迟疑着,才问出口:“二叔说的那个财产分配…是真的?”
“程韫今天收到的风声里有这个影子。二叔叁叔他们得到的消息恐怕也是支离破碎,所以才会用那么拙劣急切的方式发难。”
而老宅内,硝烟未散。
“越瓴,我今天喊你回来,就是为了你帮二哥说话,你倒好!”顾德军看着这个小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仅学会看戏,还学会帮着外人挤兑我!”
顾越瓴仿佛没感受到他的怒火,慢条斯理地将方才那个鼻烟壶收入手心,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二哥,你让我帮你说话,是帮你坐实不顾父亲病体,只顾争家产的名头,还是帮你证明长房确实可能隐瞒消息,独占好处?”
顾德军又被一噎:“你…!”
“你哪个都证明不了。”顾越瓴轻轻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甚至有一丝轻蔑,“你只有怒火,没有策略。你除了拍桌子吼两声,还会什么?”
“越瓴,”顾德明适时出声,有些责备的味道,“他是你二哥,说话要注意分寸。”
顾越瓴闻言,轻笑了一声,随意从烟盒磕出一支烟:“二哥,叁哥,父亲还在,只要他一天没宣布,一天没倒下,他就是顾家最大的一片天。”
他直直对上顾德明的视线,“我不管什么财产分配,那是父亲的决定。我只看一点,那就是怎么做,对昌途的伤害最小,怎么做才能让集团在父亲之后,不至于分崩离析。”
他站起身,松了松领带,唇角勾起疏离的笑,“叁哥,别玩得太过火,伤了集团元气。否则父亲那里,我不会坐视不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径自转身离开了客厅。
顾德明久久注视着顾越岭消失的门口,手中的菩提珠捻地更快了些。
他比谁都明白,他的这个弟弟,从来只对父亲的话唯命是从,他在乎的只有顾正昌的意志和昌途的完整稳定。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吓唬谁呢!”顾德军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不满地嚷嚷道。
顾德明没回答。
顾谦予在昌途的权威,根植于顾正昌毫无保留的支持,以及他近年来无可指摘的业绩。硬碰硬的否定他,在董事会绝无可能。
而顾德明心里,早已有了算盘。
顾谦予前些日子的休假被顾川突如其来的到来打断,这段日子终于稍得喘息。一个慵懒的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顾盼蜷在他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睡衣的纽扣。
“哥哥,”她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这段时间被这些破事搞得,你都没好好陪过我。我们出去玩几天好不好?”
顾谦予搂着她的手更紧了,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好,想去哪玩?”
“我想去马尔代夫,晒晒太阳发发呆,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顾谦予没来得及回应,床头上的电话就震动起来,是程韫:“顾总,今早办公室收到一封正式函件,来自市自然资源局。”
顾谦予眉头皱起:“什么函件?”
“是关于当年城南那片项目的补充调查函,针对当年规划调整的衔接备案程序,要求我们配合厘清历史遗留问题。”
城南的那块地皮,那是顾谦予初掌大权时打下的关键一仗,过程雷厉风行,也确实在当时的政策迷糊地带,采用了一些非常规但被默许的“加速”手段。
时过境迁,法规日益完善,这种程序的合规性若用最严格的事后标准去审视,自然会存在被质疑的空间。
这不是巧合。顾德明选择在这个他刚刚放松警惕的时刻,突然出手,不在于一击致命,而是持续放血,将他拖入被动且消耗精力的泥潭。
“我知道了,把函件扫描发我,通知法务和投资部负责人,下午两点开会。”他挂了电话,松开顾盼,起身走向衣帽间。
顾盼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身边突然一空,心里也跟着空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背影,委屈和恼怒一股脑涌上来:“又是顾德明搞的鬼对不对?他是不是见不得我们有一点安生日子!”
顾谦予利索地穿上衬衫,没有说话。
顾盼光着脚从床上下来,走到衣帽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打领带。暖黄的阳光勾勒着她英俊的侧脸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好不容易以为暂时可以喘口气,”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还想着我们可以出国玩几天,没有顾家的破事,没有这些没完没了的算计……”
顾谦予系领带的动作一顿,他透过镜子看着她,女孩眼里那点光逐渐黯了下去。
他转过身,领带还松松地挂在颈间,朝她走近两步。
“盼盼,”他伸手替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处理。五年前城南的细节只有我最清楚,顾德明选这个时候发难,就是想打乱我们的节奏。”
顾盼心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她了解他肩上的重担,更知道他们谁都没有逃离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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