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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这种事很少会发生在路桥身上,上一次躺在床上睡不着,还是刚进公司的时候被财务部的老家夥哄骗着在文件上签字,他们以为路桥年轻就把他当傻子。
而现在的情况并不相似,路桥一闭上眼睛就是庄意近在咫尺的脸,和那瞬间心跳加快的感觉。
路桥并不否认这算心动,只是这心动来得出乎路桥的预料,他也不能预计这种他无法控制的本能会持续多久。
读书的时候,也曾经在看校篮球队比赛的时候,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有过类似的感觉,那时他认为自己好像喜欢上校队的一个替补队员。
但一段时间以後,他发现那只是特定场景下的心动,和那个替补队员也有些私下的交集,并没有让他投入更多的热情去发展更深入的关系。
心动,和喜欢上一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凌晨三点多,路桥终于昏沉沉地睡着。
日有所思当然夜有所梦,路桥梦到了庄意,可惜算不上美梦。
在梦中,庄意深夜潜入了湖一大厦,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层,办公区都黑着,路桥稍稍绕到他身後,发现他真的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正在窃取湖一内网的机密资料。
庄意拿出U盘想拷贝资料,结果触发了警报,整个大厦警铃大作。
如此被闹钟叫醒时路桥完全没睡够。
质数吃饱了喂食器里面的猫粮後蹲在了卧室门口,路桥不喜欢质数进卧室,所以他很规律地蹲在那里叫了好几声,像在提醒路桥再不起就要迟到了。
路桥这才爬起来。
外面又在下雨,路桥洗完脸才看到手机上庄意发来的信息——方便搭你的车去公司吗?
路桥看着屏幕,拇指微微擡起停滞了片刻,才放下另一只手上拿着的的空杯子去回复——我上午要去税务局拜访,抱歉。
回完消息路桥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他不确定也完全不想去探究庄意的目的,他需要尽快从前一晚的意外中抽离出来。
庄意如何看待他的拒绝并不重要。
税务局的拜访是早就定下的安排,就算没有前天晚上的事,庄意今天也都搭不到他的便车。
很快庄意又回复了信息——好,路上注意安全。
路桥没有想到庄意会再回复,他以为庄意会因为他的拒绝而不高兴。而在有了这个念头的这一刻,路桥发现自己其实有些介意庄意的想法。
庄意如何看待他刚刚的拒绝,并非不重要。
昨晚的夜不能寐,似乎和年少时所谓的心动比较还是有一些区别,路桥甚至开始想,庄意为什麽会提出搭车。
如果是一种试探,那前提应当是他看穿了自己前一晚的慌乱。
或者他也産生了和自己相似的情绪吗?
质数又叫了一声,外面雨还在下,窗边的跑步机孤零零的,路桥忽然发现自己今天没有时间跑步了。
吃过早饭庄意自己叫了车去公司,下雨出门真的麻烦,庄意开始思考要不要弄一辆车,时间不长的话租一辆就行,或者干脆找管应祺借。
上午跟着姜晓旸开了两个会,中午管应祺正好来附近办事,就约着吃了午饭,顺便提了借车。
借车是小事,管应祺更关心庄意的人生大事。他听庄意讲了讲计划的进展,虽然很多细节庄意没说,但管应祺也听出了庄意似乎在为难。
“你真这麽闹心,就赶紧说清楚算了,不就是一句话的事麽?”
庄意无奈:“这事起因全是因为我胡闹,我莫名其妙来,没达成目的又拍拍屁股就走,一说丢我妈的面子,二来路桥也没招谁惹谁,第三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我也想说,这两天得有两次了,可话到嘴边我就是不知道怎麽开口。”
管应祺还是不太理解的样子,想了半天,他只能感慨庄意到底还是没怎麽胡闹过,乖孩子做习惯了,当然就总惦记别人的感受和眼光。
吃完午饭回公司,下午研发部有两场招聘面试,黎鸣请他去帮忙,忙活完清闲下来已经快五点。
回姜晓旸办公室把白天他签过的文件整理好通知各部门的人来取,再把确认过的明天的行程发给姜晓旸,结束後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做原本计划内的事了。
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大雨,庄意忽然察觉到今天一点也没觉得腿疼,夏末的暴雨不会让人觉得喘不上气来,反而很凉爽。
庄意决定加个班,他顶多能在湖一再待一两个月,所以想尽快把旧厂改造的项目捋顺吃透,最好是解决掉,省得离职的时候给别人留下一摊烂泥。
前一天晚上一夜没睡,看了一会儿国外排球联赛的转播,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庄意意识到自己这一趟回国,用戏弄的态度对待这场联姻,是不负责任的。
自己一直不负责任,惹急了梁偲华,才有了这个婚约。
路桥的很多实话虽然不中听,但却很有道理。
两家联姻又不是生死存亡之下的无奈之举,何必要用上什麽PlanA和PlanB去做抵抗,很多事情确实有话直说反而是最优解。
下个月两家吃饭,或许是个认真交换意见的好机会。
因为这些反思,便有了早上发出去的信息。庄意先发了搭车的询问,他想先释放一些善意,借着这两天有过的几次独处拉近距离给路桥做些铺垫,循序渐进肯定好过直接投重磅炸弹,等面对两家长辈的时候,他能和自己一个立场和平解决是最好。
没想到收到了路桥干脆的拒绝,拒绝的理由也不好分辨是不是真的,庄意觉得和路桥相处,这力道还真是好难拿捏。
可能是因为自己图谋不轨所以才心虚?
路桥下午两点多回了公司就一直忙,路淼接下来要出差几天,很多事情要提前做个汇报,忙了一圈转眼就到了六点。
关电脑前路桥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点开了人力资源部,见整个部门的人都是下线状态了,可是进了电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摁下了29层。
整个办公区的灯都关了,唯独尽头姜晓旸办公室前的区域有一丝光亮。
路桥缓步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能确定那是庄意的办公桌,等再走近一些,路桥发现自己的心跳又莫名其妙地失控了。
因为有一盏台灯,所以映在庄意脸上的光没有那麽惨淡,反而把人罩了一层柔和的雾,庄意托着下巴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可以解读成严肃,也可以是轻松。
如果这是路桥的梦,那当然可以任路桥随意解读。
可是让路桥心跳越来越快的事实是,他很清楚这不是梦,警铃不在天花板而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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