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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援朝同志吧?我是钟正国。”
“钟老。”
赵援朝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京州军区医院,顶楼,一间被临时征用的独立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将赵援朝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墙壁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袁朗汇报时带来的肃杀之气。
赵援朝挂断与袁朗的通讯,将那只军用加密电话放在会议桌上。
他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
“援朝啊,”
钟正国的语气透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却又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京海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搞的这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他顿了顿,在给赵援朝消化的时间。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凡事要讲究方式方法。汉东现在的情况很复杂,省里正在全力以赴抓经济建设,稳定才是压倒一切的大局。你这样动用部队,直接在市中心抓人,影响很不好嘛。”
钟正国的话语重心长,句句不离“大局”和“经济”,似乎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后辈上政治课。
赵援朝沉默地听着。
“几个地痞流氓,黑社会头子,交给地方公安处理就好了嘛。你把部队派过去,让地方上的同志怎么想?让省委的同志怎么想?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钟正国继续说着,语气开始变得严肃“援朝,听我一句劝,把人移交给地方,收手吧。不要把事情扩大化,对你,对汉东,都没有好处。”
电话那头,钟正国说完,便安静下来,等待着赵援朝的表态。
在他想来,自己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亲自出面调停,赵援朝一个军长,再怎么桀骜,也该给几分薄面。
然而,他等来的,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钟正国有些不耐烦,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时,赵援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钟老,”
赵援朝淡淡地问道,“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但是我抓的,不仅仅是几个地痞流氓。他们背后,牵扯着一条从汉东延伸到国际的器官贩卖通道。”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援朝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进钟正国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
“就在不久前,我的六名特勤人员,在追查这条线索时,在汉东境内人间蒸发,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刚刚找到一个高城,要不要我让高军长,也给钟老通过电话。”
“钟老,您刚才跟我谈大局,谈经济。”
赵援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问道,“难道在您眼里,战士的命,打击器官走私,就不是大局的一部分吗?”
电话那头,钟正国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赵援朝会把话挑得这么明,更没料到事情的根源竟是如此骇人听闻的跨国犯罪。
赵援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还是说,钟老对这个国际器官贩卖的内幕……早有耳闻,所以才有意包庇?”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钟正国最脆弱的神经上。
电话里,死的寂静。
之前那个气定神闲、挥斥方遒的钟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变得粗重,隔着数千公里的电波,赵援朝能看到那位老人瞬间僵硬的表情。
包庇?
这两个字,对于钟正国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是绝对不能沾染的政治污点。
赵援朝这是在质问,更是在将军!
你承认知道,那你就是同谋,是保护伞。
你否认知情,那你之前那番“顾全大局”的劝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为了几个“地痞流氓”而罔顾国家利益的荒唐举动。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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