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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掌扇得君不封头晕耳鸣,回过神来,解萦已经拂袖而去。
耳鸣还在持续,眼泪亦在缓缓地流。
他已经被她这样打了很多次了,可每一次挨她打,都像是第一次一样陌生。
年幼要饭免不了受路人白眼欺负,而从自己入了丐帮,习得一身好武艺,他便没再挨过这种欺负。
解萦给了他太多没想到。
关上的门再度打开,解萦带着一阵冷风,重新走到他身边。
虽然心里难过,君不封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试图还原两人过往的温情。他比她年长,又辜负她太多,理应学会包容她的狂躁。他笑脸盈盈地对着眼前的一团黑暗,问她为什么突然去而复返。
她抬起他的下颌。
嘴角一瞬清晰明了的刺痛。
应该是针。
解萦用针,瞬间穿透了他的上下唇。
眼泪被疼痛激得流下来,他用气声轻轻问了一句:“丫头?”
解萦对他的回应,是又一次刺穿。
连着穿了三针后,君不封不再说话。
他被她吓到了。
解萦从他的惧怕中找到了一点瘠薄的慰藉,也不为自己的残忍内疚。
用剪刀痛快地剪断了鲜血淋漓的线,背过身扯掉遮天,她一声不吭,走出了密室。
君不封一动不动,即便失去了眼前的遮蔽,他所面对的,依旧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体内的不适忽近忽远地困扰着他,也许比起身体,此刻最需要被安慰的,是自己这几日终究变得千疮百孔的灵魂。
舌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伤口生疼。眼里存着一团雾气,他却做不到像年轻那般情感激烈,肆意哭泣。也许这几日明里暗里流泪的次数太多,到了真正绝望的时刻,眼泪反而干涸。
那未曾说出口的推心置腹,是否就此胎死腹中,他不知道。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他想告诉她,今天被她亲吻,他心里满溢的幸福与安定,好像漂泊无依的浪子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宿,他只希望一切静止在那一瞬间;他想告诉她,他思前想后,认为药物不能带来这种功效,无论她下药与否,他的反应应该都是他的本能应对;他想告诉她,如果这种异动出自本心,聪慧如她,能不能给他解答,他是不是对她有一点动心?
他还想问她,如果这种异动持续发酵,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是不是可以结束这种折磨?
他接受她的一切异常,他和她好好过。
可这天晚上,他们的关系,异变了。
他是她的囚徒,她的xg奴,她的狗,但他不再是她的大哥了。
殉道(一)
手里握着装有药膏的瓷瓶,解萦站在密室门口,犹豫自己当进不当进。
嘴里说着对君不封心无慈悲,出了密室的第一件事却是慌慌张张地为他备药。解萦觉得自己可笑,手掌被冰凉的金属一激,解萦回过神来,不带感情地回想自己这一晚的所作所为,她倚着暗门,慢慢滑下来。
深呼吸了一阵,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从袖口摸出刺伤君不封的银针。
早年跟着留芳谷的师父们学艺,银针刺穴已是家常便饭,给君不封缝香囊时,更被扎得满手是伤,解萦对针扎不陌生,但刺穿是不一样的,她能想象那种疼。
眼前依稀浮现的,是君不封被刺穿那一刻的错愕神情,她难受得喘不上气,下意识拿银针扎自己,指尖很快渗出了鲜红的血,她看着那渐渐晕开的血腥,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银针顺着指缝,直直刺进与指甲血脉相连的肉里,她疼得一直哭,却还是锲而不舍地让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都接受了这酷刑。
疼痛过后,她的心情又变得愉快了。她在这种血气四溢的疲惫中缓缓睡去,梦里有大哥在等着她。
那是始终在她记忆里的男人,不会老,也不懂得疲倦,只是兴高采烈地望着她。
现实里的君不封不要她,梦里的大哥在这夜似乎也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幻影,她能看到往日的吉光片羽,男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芳谷。
在他心里,他们的离别似乎是一个既定的未来。
眼见自己又要陷入拼命追逐他背影的藩篱,解萦哭着醒来,干呕不止。她摸出一大把银针,专挑身上柔软的地方,拼了命地扎。
惶恐褪去,已近天明。
她将暗门前打扫干净,恍惚地飘去了柴房,将药瓶丢进火堆。
天亮了,就又是新的一天。
还会有新的折磨等着君不封。
君不封的那一连串反应,让解萦伤透了心。每次试图与他更进一步,她收获的,都是对方赠与的难以忍受的羞辱与疼痛。但疼的次数多了,她也习惯了。
她一向冷静自制,默不作声的哭泣已是难得的失态,拿针扎他,她承认,自己有失控,她心中凄惶,却不后悔。
她太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看,让他知道她的心不是死物,它是活的,会跳,也会疼。
她逼着自己不要去回想他的拒绝,每次陷入回忆的迷障,就像是推牌九,推倒一块,瘫倒一片。即便是现在,她以为自己可以平复心情,但只要拼命维持的精力稍不集中,男人的反应就又像箭雨一样击打着她的心。
解萦对自己有幻觉,她以为两年过去了,她应该成长了,不会轻易因为君不封的一两句话就慌了阵脚,但她确实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
在遇见君不封之前,除却母亲,没有人爱过她,她也未曾拥有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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