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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佳穗到底换上了纪景的衬衫西裤,而纪景又很多此一举的换上了陈旭的睡衣。
虽然但是……地板太硬,被子枕头都不够用,夜里还冷的不得了,这一晚除了床上两个小孩,谁也没能睡得安稳,第二天清早起来更是腰酸背痛。
陈旭身为长孙,是不能躲懒的,依旧得对前来吊唁的亲朋故友鞠躬答谢,在灵堂里一站就是大半天。这个纪景代替不了,苏佳穗和江延也帮不上忙。
三人无事可做,干脆在陈旭的房间里解数学题。
同一届同一班的学生,却有阶级之分。江延给苏佳穗出题,苏佳穗给纪景出题,纪景怕江延太无聊,特意打电话给补课班的辅导老师,让他们一定出道让江延能绞尽脑汁琢磨一天的难题。
“你幼不幼稚啊。”
“你写你的嘛。”
纪景一意孤行,把抄好的题递给江延,江延用不上十分钟就答完了,人家还用了两种算法,气得纪景又打电话给辅导老师,说你们就知道敷衍我。
这下可好,辅导老师跟江延摽上劲了。
当然也不单单是和江延摽劲,他们这些在教育机构里的辅导老师属于拿钱办事,不管什么样的学生,都得想法设法把成绩提上去,自觉能力要比兴海高中那些端着铁饭碗的在编教师强百倍,可他们却没能端起事业编的铁饭碗,这里面有着很复杂的情感,以及很强烈的愤慨。
所以给江延出题,相当于向兴海高中的正高级教师发起挑战。
他们后面发过来的数学题,光题面苏佳穗都看不太懂了,也确实把江延难住了,两个人合力研究了一上午,才勉勉强强梳理清楚解题思路。
纪景因为很想看江延吃瘪,在旁边听得特别认真,一面听一面问为什么要这样解,不知不觉竟然真的听明白了,那种感觉就像修仙废材突然吃了一颗灵丹妙药,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突破瓶颈,修为大增。
回过头来再看苏佳穗给他出的题,嗬,这不纯粹哄小孩呢吗?
纪景手起笔落,三下五除二的把题解开了。
苏佳穗看了眼说:“哎呀,行啊你,脑子还怪聪明的。”
江延抿嘴偷笑,但很快一本正经道:“纪景进步的确很快,照这样下去,或许真能考上协和。”
纪景被他们俩吹捧的晕晕乎乎,脸都有点涨红了,完全是兴奋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学习这件事上获取如此之大的成就感。
之前纪景在补习班上课,也认真,也努力,可全凭一股要和苏佳穗考同一所大学的执念,痛苦程度远超卧薪尝胆,悬梁刺股,只要稍稍一泄气,必定一蹶不振。
现在不一样了。
苏佳穗给他扣了一顶“脑子还怪聪明”的高帽,江延给他画了一张“或许真能考上协和”的大饼,要么说鼓励式教育是最科学的呢,纪景身体里一口气注入两股全新的力量,跟打了肾上腺激素似的,也不痛苦了,也不煎熬了,恨不得立刻找两套题来做。
苏佳穗特成全他,让老苏下午来吊唁的时候带一本苏佳和的练习册,那练习册是进阶型的,分初级、中级、高级、竞赛级,老苏拿来的是中级,对纪景而言有一点难度,又不是太难。
纪景越写越信心高涨,颇有种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的架势,就算遇到不会的,他也不以为然,毕竟他才学几天啊,后来者居上总是要有个过程的。
小江老师经历过程向雪苏佳和两个难缠的学生,对教育二字颇有心得了,很懂得因人制宜,对症下药。好比苏佳和,不能太骄傲,一骄傲就认为自己能稳稳当当进一本了,心思马上飞到天边去,得适当的打压一下。
纪景则全然相反,他是经不起忽悠的,又或是说经不起崇拜,把他架在金字塔的尖尖上,他就是累死也得把自己稳住了。
因此江延一边给他讲题一边张嘴就来的夸他:“这你就会了?你真会了吗?我都还没讲完呢,难怪苏佳穗说你脑子聪明,一点就通。”
纪景在这些花言巧语中急速膨胀,硬是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做完了一百二十多页练习册。
三日停灵完毕,奶奶于第四日清晨出殡下葬。
从墓园回来,没等一众人喘口气,律师便上门宣读遗嘱了。
得知奶奶立遗嘱的具体日期,陈旭瞬间落下两行热泪。
是今年阴历八月十六,纪景生日的第二天。
他们原本都以为老太太是年纪大了,要享受一下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才软化态度让陈父带着妻儿回家过中秋。
可如今看来,老太太是怕自己哪天不在了,会剩下陈旭孤苦伶仃的独守在这栋房子里。
应了姑奶奶那句话,有家人在才算有个家,她尝试着,要给陈旭一个家。
结果可想而知,那夫妻俩只顾着讨好老太太,只顾着让老太太接受自己年幼的儿女,对陈旭却不闻不问。
这令老太太彻底失望,彻底灰心,于是第二天就立下了遗嘱。
房子,存款,古董,书画,全部由陈旭继承,珠宝首饰和田地则兄弟俩一人一半,唯有那对翡翠玉镯特别说明是日后陈旭娶妻的聘礼。
遗嘱把财产分配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什么可争议的,何况兄弟俩已经吵得筋疲力竭,很平静的接受了现实,拿上各自分到的东西,都默默的离开了。
当天晚上,苏佳穗纪景江延一人拖着一床被子,陪陈旭睡在了一楼客厅。虽然客厅不再拥挤,但四个人仍横七竖八的打地铺,空着沙发,像是要留给那个总坐在沙发上一边织毛衣一边等陈旭放学回家的老人。
本来有好多话想说,聊聊从前,聊聊以后,可那天晚上看着电视里的狗血八点档,谁都没有开口。
纪景缩在被子里,两次伸出手来按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直到将陈旭压抑的抽泣声完全掩盖。
……
老太太过完头七,正好是周一。
苏佳穗在地板上睡了整整七天,浑身的骨头都仿佛打碎了重新组装一遍,没有一处是不僵硬的。
她坐在教室里,微微歪着头,引来林思淼的侧目:“你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我落枕。”
“啧啧,你倒是活动活动啊。”
是得活动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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