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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陈婶去私塾送伤药,路过晏辰从前读书的西斋,鼻尖忽然萦绕起熟悉的墨香。
阿楚的记忆自动导航,带我走到第三排书架后——那里藏着个暗格,她曾偷偷在这里放我落下的帕子。
推开暗格,掉出一摞泛黄的书卷,每本扉页都贴着小纸条,上面是阿楚的字迹:“公子今日咳嗽三声,需用枇杷膏”“公子看书时揉了三次太阳穴,该是眼疲劳”。
纸条边角被摩挲得毛,墨迹也有些晕染,像是被泪水浸透过无数次。
私塾的旧书架积着薄灰,我指尖拂过层层书卷,在最底层摸到本熟悉的《论语》。
这是我启蒙时用的课本,书页边缘被岁月翻得起毛,边角还留着当年不小心沾到的墨渍,像朵开败的墨梅。
书脊处用粗线重新装订过,针脚歪歪扭扭,分明是阿楚的手艺——她总说晏府的书太金贵,破了该补,却不知我早将这旧课本束之高阁,嫌它碍了新书的整齐。
翻开泛黄纸页,“贤贤易色”四字映入眼帘,旁边极小的字迹让心猛地一颤——是阿楚的笔锋,写着:“公子说此句时,眼尾弯了两下,像小月亮。”
晏辰的灵魂似在胸腔震颤,往昔画面如潮水涌来:当年讲解这句,无意间瞥见窗外的阿楚,她蹲在墙根下,辫梢沾着泥,正专注玩泥巴。
我那时自觉身份,皱眉让书童赶走她,却没看见她藏在泥块下、刚抄好的护眼药方,油纸包着,边角还带着体温。
如今想来,她玩的哪里是泥巴,分明是把我的模样捏进了湿润的陶土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晏辰的声音从身后悠悠响起,带着旧时光的温润。
他手里握着支毛笔,笔杆上“晏辰”二字铁画银钩——那是阿楚偷偷攒了碎银,托镇上铁匠刻的。
阿楚怕晏辰嫌弃这份粗笨心意,藏在笔筒最深处,连晏辰翻找笔具时都没敢让它露面。
此刻笔杆上还留着阿楚指尖的温度,铁刻的笔画里嵌着细小微尘,是她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
我慌忙把书卷往怀里塞,墨粉簌簌沾了满手,像落了场黑雪。
晏辰忽然抓住我手腕,温热气息拂来,他对着我的指尖轻轻吹气,墨粉便簌簌落下,在空气里飘成细雾。
“这是我去年丢失的《论语》,原来在你这里。”他翻开那页“贤贤易色”,指尖抚过阿楚的小字,眼尾真的弯成小月牙,笑意漫上眉眼:“阿楚,你说我像小月亮?”
他的指尖停在“小月亮”三字上,指腹轻轻碾过纸页,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刻进皮肤里。
我脸轰地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阿楚的身体本能想躲,却被他稳稳拽进怀里。
私塾旧木窗漏进夕阳,金粉般洒在交叠身影上。
他下巴抵着我顶,声音闷闷的,像浸了墨香:“你知道么?你蹲在墙根下时,袖口槐花香总顺着风飘进窗缝。我那时候总把墨汁泼在窗台上,假装嫌弃,其实是想把你的味道留在墨里,留在每天要用的案头。”
他顿了顿,指尖勾起我一缕丝,丝上还沾着药铺的陈皮香,“有次我故意打翻砚台,墨汁流到你藏在窗下的槐花干上,把花瓣都染黑了——你后来是不是偷偷哭了?”
他忽然拿起那支刻“晏辰”的笔,蘸饱墨,握住我的手往宣纸上带。
阿楚的字迹本是歪扭的,却被他温柔引着,写出从未有过的工整:“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
笔锋顿在“力”字末尾,他指尖轻轻划过我掌心薄茧,那是十年抄书磨出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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