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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滑腻,像无数条细小的蛇。
我想叫,喉咙却不出声音。
头越缠越多,顺着小腿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油灯终于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一个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你爷爷……没教你怎么喂蛊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清脆,却带着一股死气。
我拼命挣扎,头却越缠越紧,勒进肉里。
然后我感觉到,有东西顺着头爬过来了。
很小,很多,像是虫子,从我的裤腿钻进去,爬上大腿,爬上腰腹,最后全部涌向我的脸。
它们停在我的脸颊、额头、下巴,开始啃咬。
不痛,但能感觉到皮肤在被剥离,一丝丝,一点点。
我想用手去抓,手也被头缠住了。
绝望中,我忽然想起册子里的一句话。
不知哪来的力气,我咬破指尖,挤出血,抹在眼皮上。
这是册子中间一页,夹缝里的小字:“若遇蛊反噬,以血开眼,可见真形。”
血渗进眼睛,世界变成暗红色。
然后我看见了。
根本不是头。
是无数根黑色的、细长的触须,从棺材里那具尸骨的头顶圆洞伸出。
每根触须末端,都连着一张人脸。
缩小的人脸,只有铜钱大小,但五官清晰,表情鲜活。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无声尖叫。
而爬在我脸上的,也不是虫子。
是更小的人脸,米粒大小,它们正在啃食我的皮肤,然后吐出新的皮肤。
它们在给我换脸!
“看见了吧?”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从我正前方传来的。
棺材上方,浮现出一张完整的人脸,二十多岁,容貌姣好,但眼睛是两个窟窿。
“我是第一个。”人脸嘴唇不动,声音直接钻进我脑子,“宋德佑二年,被选为‘皿’。他们敲开我的头盖骨,把蛊种进去。我在棺材里躺了一百天,清醒地感觉脑子被一点一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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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剥了我的脸,覆在另一个人脸上。那个人就成了我,回到我家,和我丈夫同床,替我孝顺父母,直到三天后脸皮腐烂脱落。”
“但我没死。”
“蛊吃光了我的脑子,却留下了我的意识。我和蛊融为一体,成了‘面母’。”
“后来每一个被蜕皮的人,他们的意识都会分出一丝,汇聚到我这里。七十三个人,七十三张脸,七十三段记忆,都在我身体里。”
人脸缓缓靠近,窟窿般的眼睛对着我:“你爷爷是最狠的那个。他蜕了七十三张脸,用这些脸换身份,换地位,换了一条又一条命。但他没想到,每蜕一张脸,那人的意识就会到我这里,而我……会越来越强。”
缠着我的触须开始收紧,勒得我骨头嘎吱作响。
“现在,轮到你了。”人脸扯出一个笑容,“你的脸不错,年轻,干净。蜕下来,可以换个好价钱。”
我想求饶,但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米粒人脸啃光我的表皮,开始啃真皮。
这时,地窖口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却很熟悉。
是我爷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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