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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福儿一愣,脚也不动了。
“王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五说:“就她家那田,怎么没的,你不知道啊?那是老爷串通赌场的钱老板骗来的,我当时都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了。”
叶福儿脑袋里哄的一声,她还没反应过来,王五又说:“还有啊,她爹也是给老爷害死的。前几年阿贵不是进城去了吗?就是因为他瞎说老爷的事,让叶老爷给听见了,两人就打起来。叶老爷都五十多了,哪里打得过阿贵,一下就给弄死了。老爷叫我给阿贵一贯钱,把他打发走了。”
听到这,秦镇邪感受到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愤怒和悲痛,那是属于叶福儿的情感。他想看看叶福儿的表情,可他只看到自己脚下的一块地。他听到叶福儿拼命祈祷王五别说了,可那诅咒似的声音说个不停,像只烦人的蜜蜂钻进她脑袋嗡嗡地响。
叶福儿就站在那,一直站着,关节像冻住了。可惜是春天,她没给冻死,只是冻僵了腿。她拖着木头一样的腿回了屋,梳妆时秦镇邪看到她死白死白的脸和眼里彻骨的恨意。叶福儿盯着镜子,说:“爹爹,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她要杀了鲁泰。
她给了一个下人一只银镯子,换来了一把匕首。
她本来对鲁家人唯恐避之不及,可知道真相后她反而像从前一样对他们好。仇恨能让一个人违背自己的本能。她每夜心中霍霍,心便像石头一样冰冷。唯一让她犹豫的就是肚里这个孩子,她杀了鲁泰后这孩子肯定是得跟着她一起死了。她不能留着她跟孩子让鲁家人折辱。
叶福儿虽然年轻,有力气,可鲁泰是个身材壮硕的成年男人,要杀他不是件容易的事。叶福儿想来想去,觉得只有给鲁泰敷药时最好。到时候她就紧紧抓住鲁泰,把匕首插进他的心窝。只是鲁泰不总是一个人在,叶福儿把匕首藏在袖子里,每次去都带着。
终于,她等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是个下午,房间里十分闷热,蚊子嗡嗡地响,像和尚念咒。或许是因为房间太闷了,鲁泰在擦药时居然睡过去了。他靠在太师椅上,猪一样打起了呼噜。他那壮硕的身躯也随着呼噜声一下下地颤动,叶福儿站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把太师椅原先是她家的,她爹以前就老坐在太师椅上跟她娘聊天,她坐在娘的腿上,听见铃铛般的笑声从娘的指缝间漏出来,她也吃吃地笑起来。这样的景象再也没有了,这个坐在她家椅子上的人毁了她的家。老天有眼叫她嫁进了仇家,给了她报仇的机会。
叶福儿掏出了匕首。
就在叶福儿要刺下去的时候,鲁泰忽然闭着眼睛问:“福儿,你跟庚午同房这么久,有什么消息没有?”
秦镇邪看到他眼皮间漏出一条缝,大叫不好,可叶福儿没看见,她冷冷道:“没有。”
鲁泰长叹一声:“你过门两年了,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庚午快三十了,我也是半百之人了,我老了,但我死前还想看看孙子。我想着给庚午再找个媳妇,对方条件很好,只是不想做小......”
这畜生说什么胡话呢。叶福儿心里一阵冷笑。秦镇邪看到鲁泰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他根本就没睡着。
秦镇邪心里一坠。
“......我不想委屈你,只是你跟我家实在没有缘分。福儿啊,我给你田和银子,你搬出去住吧。”
叶福儿愣住了,她不敢置信道:“我搬出去?”
鲁泰点头道:“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我现在也放弃啦。”
叶福儿本以为自己要在鲁家生不如死地过一辈子了,岂料这样一桩喜事砸在头上。她忽然间看到了希望,人一看见希望,就不那么容易想死了。她是想报仇,可她没忘记肚子里的孩子。现在鲁泰给她指了另一条道,她跟她孩子都能逃离这个地狱,都能活下去。
不行,必须现在杀了他,必须!秦镇邪大叫着,甚至想自己挥动匕首。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福儿收起匕首,端起水盆,脚步飞快地离开了。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要跑起来了。叶福儿太高兴了,高兴得忘了方向,她“啪”地打开门,正好看见鲁庚午抱着胡氏站在屋子中央。
她走错门了。她太高兴了,想快点到家,竟然记错了院子。
那一瞬间鲁庚午跟胡氏的表情宛如厉鬼,叶福儿赶紧跑了出去。她把屋门死死锁上,鲁庚午的脚步声空空地在巷道里回响,可怕的敲门声响起,叶福儿捂着耳朵瑟瑟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鲁庚午敲了几下门便不耐烦地破口大骂起来,叶福儿像只鹌鹑缩成一团,恐惧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直到鲁庚午离开许久她才喘过气。秦镇邪感到了深深的绝望,那是叶福儿陷入了绝境。鲁庚午跟鲁泰都想杀她,她怎么活得下来?
那之后叶福儿什么也干不进去,她白天不敢出去,晚上也睡不着。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整天疑神疑鬼,有一天匕首从她袖子里掉出来,竟然把她吓了一跳。叶福儿一脚就把它踢到了柜子底下,好一会才回过神。
这个可怜的女人蹲下来哭了,她哭得那样绝望,似要呕出血来。哭累了她就去睡了,秦镇邪的意识随之沉入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他已经知道叶福儿死路难逃,死亡已经无可避免地横亘在她凄凉的人生路上,可是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忽然,秦镇邪听到了沙沙声。一开始他以为是树,猛然间他想到屋子里哪有树?那声音再出现时他听出来了,是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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