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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貌合神离哥不是说跟他不熟吗,怎么追……
衣服很快被送来。江砚解下围裙,慢条斯理地洗手,走到床边,拍了拍那团背对着他,将自己紧紧蜷缩起来的被子。
江屿年在他靠近时瑟缩一下,没动。演技很拙劣地将他隔绝在外。江砚也不着急,轻轻按了按他单薄的肩,然后缓慢而坚定将人被窝里捞了出来,抱坐在自己腿上。
江屿年自然没有睡着,有他在,也没法安心睡下。只是维持一个姿势躺太久,半边脸颊被压得有些红,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平添几分懵懂。江砚怜惜地揉了揉,流连片刻,拿过一件柔软的居家卫衣,卷着袖口给他一只手一只手套好。接着,俯下身,单膝点地,握住他洁白纤细的脚踝,将裤管套上,一点一点提上去。
安静的空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进行着这一切。江砚牵小孩一样,将他带到餐桌前,安置好。昨晚到现在已经中午了,空腹太久,得先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江砚盛好一碗温热的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唇边被他偏头躲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江砚掀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中明明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对方本能畏惧。从最初起,江屿年就一直害怕这个眼神,几乎刻进骨子里。
睫毛颤了颤,他垂下眼,最终败下阵来,嗫嚅着说自己不饿。结果下一秒肚子就开始“咕咕”发出抗议,“……”
尴尬在沉默的对峙中蔓延。
江砚嘴角微勾,勺子依旧稳稳地停在原处。江屿年脸上发热,意识到这种较劲挺幼稚的,“我自己来。”
江砚将勺子递给他,自己没吃几口,几乎全程盯着他,像往常一样监工。不同的是,以前江屿年有任性的权利,现在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吃得慢,吃得少了,便会提醒再吃点,连着几次后,江屿年胃里塞得很满,他依旧让他多吃点。终于,江屿年这只人型木偶觉醒了人类的意识。他按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皮,直接把碗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彰显怨气的动作,并未引起对方的不悦,反而就等这一刻。江砚给他揉了揉肚子,然后把他抱起来,安置在沙发上,腿上搁了条薄毯,打开了电视。自己则转身去收拾餐桌、洗碗,跟过去无数个平常日子并无不同。
江屿年窝在沙发一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灯光掩去他锋利的棱角,侧脸的线条稍显柔和,眉眼低垂时显得格外专注,散发出一种居家的气息。
也难怪自己当初被这副表象所迷惑。
任谁也分辨不出真假。
似乎察觉到目光,江砚忽然偏头,江屿年心头一跳,慌乱地移开,假装在看电视,而屏幕上正播放着聒噪的广告。江砚在他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走了过来。他一靠近,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紧绷的身体已经成了一种生理反应。但江砚仅仅只是把他抱在腿上,用双臂圈住他,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和他看起了电视。
电视被换了个台,是江砚平时偶尔会看的偶像剧,此刻正上演着男女主激烈对峙的戏码,女主声泪俱下地质问男主为何欺骗。江砚面无表情,手指一动,直接换了个台,变成了科教片,讲述西伯利亚虎的生活习性。他贴在他耳边,像分享什么有趣的知识般,给他讲解老虎的勇猛精进。低沉的声音十分悦耳,江屿年一个字没听进去,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没有心。
他甚至觉得,电视里那威风凛凛的老虎,都比身边的人更懂得何为真心。
这下,连动物世界也进入了广告时间,江砚一时半会找不到新话题,江屿年更是吝啬给予他回应。
“哥打算一直不理我么?”肩头的下巴眷恋地蹭了蹭,手臂收得更紧,流露出一丝委屈,“以前哥不会不理我这么久。”
江屿年心里微微抽搐,是啊,不仅不会,还总担心江砚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每次兼职到很晚,都会检讨自己是不是冷落了江砚,会想多陪他一点。当时那么在乎江砚的自己,会想过有一天他们也会无话可说吗?
江屿年很不想承认,自己谈了一段失败的恋爱。曾经,他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家有爱,三五好友,前路顺遂。以为这份平凡而珍贵的幸福能一直延续下去。可这一切,都被江砚亲手砸得粉碎,多么地无力。
江屿年沉默地推开他,起身往卫生间走。他需要一点空间,一点喘息的机会。
江砚不比他减少半分敏感,眼巴巴地跟了上去,像被遗弃的小狗,变得不正常不理智,在他关门的那一刻抵住门缝,门板重重磕在了他手上。
江屿年吓坏了,看到上面迅速生起一片红,几乎是本能捧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故意的。”
“是,我是故意的,”江砚扯着嘴角,眼神晦暗,“不然哥怎么会心疼?”
江屿年看怪物一样看他,无法理解这种自残式的逻辑。他松开手,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要掉入他的陷阱。江砚却反受握住他,看着这张写满抗拒的脸上,还是不可抑制地泄露出担忧,便也不觉得疼了。
“哥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江屿年想抽手,但徒劳无功,江砚逼近一步,近乎乞求地看着他,“哥不是说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不是说……会原谅我吗?”
江屿年被迫迎上他的目光,对着这张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脸,才发现这才是最真实的他。会不择手段,会装可怜,用自己的软肋威胁他。
他是说过,但那些话是对“阿砚”说的,不是眼前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我知道哥只是在生我的气,”江砚哄他抱他,抓他的手往自己脸上送,语气甚至带上一丝诡异的兴奋,“哥要是不解气就打我,好不好?来,往这打,打重点……”
这简直是疯了,江屿年忍无可忍地推开他,“够了!除了这些,你还会做什么?”
江砚眼神暗了暗,“我只是想让哥消气。”
真要他不生气就不会那么做了。
江屿年只觉得虚伪,“你只是想哄我,你根本就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江砚沉默了。
他说的没错。
以他对江屿年的了解,他哥耳根子软,心更软。自己只要撒撒娇,装装可怜,掉几滴眼泪,就能轻易哄得他答应任何要求。有时候被欺负得狠了,他哥也舍不得对他说重话,只敢红着眼圈,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软软地瞪他,非但起不到威慑的作用,反而激起他体内的恶劣因子,引来更过分的“欺负”,直到受不住,开始哭着求饶,求他放过自己。事后再迟来的后悔,生闷气,却没拒绝他的安抚,转眼就将委屈抛之脑后。
他爱死了他哥这副模样,又乖又软,把他的魂都勾没了。只想把他揉碎了,彻底融进自己的骨血,让他从身到心都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没了他就不能活。
可他又怕,怕弄过了,他哥就不让碰了。只能把那些更阴暗的想法压抑在心里,慢慢学着像正常人一样去克制,去尊重。只可惜,没等他真正学会,现实又将他打回了原型。
真是可笑至极。
以前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个一意孤行,强娶他妈,又把她逼疯关起来的男人。可现在,他也成了这样的人。真是讽刺,不愧是流着同样的血。但打心底里,他是排斥的,排斥与他混为一谈。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和那个男人是不同的,他妈从来没爱过他,但他哥不一样,他哥这么爱他,离不开他,怎么能一样呢。
江砚笃定,他哥只是在赌气,在闹别扭。自己骗了他,一时接受不了应该的,他心这么软,要不了多久还是会原谅他的。而在这之前,他应该由着他闹腾,让他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发泄出来。
最后的结果依旧不了了之。江砚陪了他一会,便不得不离开去处理事情。临走前,他把江屿年的书包带了过来,里面装着课本,还细心准备了一个崭新的游戏机,叮嘱他:“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书,或者玩玩这个,我晚上过来陪你。”
他希望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哥能看着这些东西,想起他,对他的怨恨少一点。
江砚一走,世界又安静下来。江屿年独自呆坐了会,既没有心思看书,也对游戏机提不起兴趣。他走到门边,不死心地研究起这个的智能锁,尝试了各种他能想到的方法,无一不失败。最后气急败坏地对着门板又拍又喊,“有人吗?开开门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静默。
叫累了,他揉揉拍红的手腕,心中惴惴,希望不会肿起来,若是被江砚发现,他想离开就更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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