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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冷,屋子里暖和得紧。
公孙佳被放到熏笼旁边,在老太妃跟前哭也哭过了,喊也喊过了,到了厢房里阿姜已经伺候她洗完了脸。她连衣服都不大用换,亲爹的孝还没出,曾外祖母按服制也重不过亲爹,倒是省了些事。
靖安长公主如今年纪也不小了,钟秀娥得陪着她。乔灵蕙就被叫了来,专为陪妹妹。
乔灵蕙接到消息之后,稍作思索,将丈夫也携了过来好与弟弟丁晞作个伴儿。她与老太妃的血缘不算很近了,钟家又人丁兴旺,不大缺她这个人,是她得抓住机会。至于儿子余盛,就先放在公孙府里,等见了母亲、妹妹的面,听听她们的意见再说。
乔灵蕙的小算盘打得不错,该算的都算到的,见到妹妹之后,就将算盘扔了。公孙佳的样子很让人担心,不熟的人看不出来,乔灵蕙是看着妹妹长大的,自与别人不同。一进房门就看到妹妹端端正正坐在熏笼旁,安静得犹如一尊雕塑。
远远看着,公孙佳整个人也像雕塑一样冰冷了。仿佛身体里有些东西被抽离了,又被灌注了另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乔灵蕙打了个寒噤,快步走了过去:“药王?你怎么了?”
公孙佳眨眨眼,一瞬间,乔灵蕙以为自己刚才是看错了,她妹妹还是原本的模样。公孙佳轻轻唤了一声:“阿姐?”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只是略略有点低沉沙哑。乔灵蕙想,她刚才一定是哭过了,心情也很不好。
乔灵蕙拍拍胸口,坐在公孙佳身边,说:“现在有些乱糟糟的,咱们就安安生生呆在这儿,等一会儿外头收拾齐了,我陪你一同出去,好不好?”
公孙佳点了点头,没说话。
乔灵蕙又是一阵心疼,不到一年的光景,公孙佳已经送走了两位疼爱她的长辈,这个打击……乔灵蕙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公孙佳了。姐妹俩枯坐了一阵,看得阿姜心急,她以为乔灵蕙过来之后可以安慰到公孙佳,哪知道两人一道发呆了。她也不敢催任何一个人,只能僵硬地侍立一旁。
公孙佳静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还是嘈杂的,表示外面的秩序还没有彻底的恢复。回忆一下去年的丧礼,光是扎灵棚、整理府邸,粗做出个模样来也得将近一天的时间。公孙佳很有耐心,无声在坐着,心里将事情又捋了一遍。
阿姜给乔灵蕙上了一盏热茶,乔灵蕙也没心情喝,借着端茶的动作活动了一下手腕,对阿姜摇了摇头。日影西移,天色暗了下来,有丫环提了一篓白蜡烛过来,依次插在烛台里点上。
公孙佳忽然问道:“外面,可都安排好了?”
小丫环脸上也有点泪痕,屈一屈:“灯笼也换了,孝衣也得了,灵棚都扎起来了,中中帖子也都写好了,厨房也在院子里搭了灶了。”
公孙佳又问:“宫里都有谁来了?现在都有谁在?”
小丫环道:“陛下和太子殿下都还没有走,皇后娘娘也来了,贵妃、淑妃、德妃都到了,还有婕妤也来了。”
公孙佳道:“太子妃和广安王妃来了吗?广安王来了吗?良娣呢?”
“奴婢是在后面伺候的,不知道广安王在不在,太子妃来了咱家郡主陪着,广安王妃没有到。”
乔灵蕙不知道公孙佳问这些做什么,不过姐妹俩枯坐这许久,也确实想知道一些消息,她也就安静地听着。公孙佳不再呆坐,能说说话,乔灵蕙的心里觉得好过了一些。
公孙佳示意阿姜给小丫环拿了些糕点,乔灵蕙看她这是打算多问一些事了,也给妹妹递了盏茶。公孙佳点点头,问了下一个问题:“大舅母呢?她在哪里?何时得闲?”
“相帮着安排后事,何时得闲,奴婢也不知道了。”
公孙佳道:“你慢慢儿吃,烤烤火,手脚暖和了再走。”
小丫环咧了个大大的笑容,低头吃东西,她吃东西也挺快,几块糕点往嘴里塞完,再喝半杯茶,就站到了地上,给公孙佳道谢,要离开。公孙佳道:“你帮我看一眼,外面要是好了,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好到灵前去。”
小丫环痛快地答应了。
小丫环一走,乔灵蕙就说:“等会儿我与你同去,你先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坐这么久,腿一准儿要麻的。”让妹妹起来走了两步,又让侍女给妹妹揉腿。公孙佳道:“阿姊、阿姜,等会儿有事要你们做。”
乔灵蕙与阿姜对望一眼,乔灵蕙问道:“什么事?”
公孙佳对她们招招手,一番耳语。乔灵蕙道:“放心!不过,太子妃还在的,你要与太子讲话,恐怕不太方便吧?”公孙佳道:“我自有办法。”
片刻之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小丫环过来说:“上房已布置妥当了,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太子妃都在。”
公孙佳道:“阿姊,我们也去吧。”
皇帝没有辜负公孙佳对他的判断,一个开国之君,他有着任何其他皇帝所没有的优势——威望。他就要呆在姨妈家里,谁都不能让他离开,不但就在这儿了,等老太妃装敛完了,他还就守在棺材边儿上了。
皇帝占了人家孝子的位子,把表弟钟祥挤到了下面。太子也得陪着、皇后也得陪着、太子妃还是得陪着,外面大臣们也不敢狠劝,说了两句就都熄了火,一个一个也不敢回家,都缩在前面厅上。老臣们还能呆在屋子里,官阶低些的都只能在大冬的缩在棚子里。
这场面比公孙昂去年那一场还要盛大。
公孙佳姐妹俩默默地到了棺木边上,待要行礼,皇帝对她招招手:“来,再看看你太婆。”
公孙佳上前,祭拜,然后惊奇地发现,人死之后装在棺材里,与生前看起来是有差别的!她看得有点呆,太子觉得不大对劲,将她拉了过来:“好了,好了,看过了。”
公孙佳才正式给帝后、太子等人行礼,皇帝不想多言,点头而已,太子则说:“你太婆生前最挂念的就是你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不辜负她的一片苦心。这里忙乱,你好好儿的,去后面歇着。发送的时候再过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子很担心公孙佳再闹起来,公孙佳偏偏又是个不能对她硬来的人,只有软着劝。能劝成什么样子,太子心里没底。
公孙佳却很乖巧地说:“是。请娘娘们也回宫吧。”
皇后道:“太妃薨逝,我们理应照应的,倒是你,小孩子家,不必太劳心耗神。”
公孙佳道:“娘娘,我做过丧主的。”
皇后一噎,公孙佳又对皇帝说:“陛下,主事的人都来了,宫里谁照应呢?万一有个急事,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啦。您说,是吧?”
皇帝是要给姨母死后体面的,皇后等人知道他的心意才会急着赶过来,实际上,这从礼制上来说并不合适。皇帝可以缀朝以示哀悼,但是后宫的生活还得继续。皇后、位份高的妃嫔都来了,宫里确实没有话事人了。
靖安长公主不知道外孙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她知道钟祥的计划,知道钟祥对公孙佳的评价与期许,便跟着说:“大哥,孩子说的对,要是宫里有什么事儿,阿娘走得也不安心。”她心里还是希望皇帝、太子能留在这里的,这是体面。后妃就无所谓了。
皇后道:“陛下在这里,我便也在这里,宫里要是一天没人管就出事儿,那就是之前没有管好。”一定要留下来。
一旁太子妃听了公孙佳的话,比皇后还急。她想到了儿媳妇吕氏,上一次就是,她这儿陪着太子给老太妃做寿,回家儿媳妇把吴宫人打废了。这回老太妃丧礼,她要再耽误一夜,吕氏能干出什么来,她心里在也没底。
太子妃便劝皇后说:“岂是说就会出事呢?不过有个人在,能安定人心。娘娘回去,我在这里守着。”
皇后道:“这是什么话?陛下在,我怎么能走?倒是你,还有阿福要照看,我留下来,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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