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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嗯。”
闫春夺对他算事事有回应,孔祯不敢再上前来攀话。睡前又是堆着一条被子,将两人隔开。天渐渐热起来,他爱踢被,睡到半道就往闫春夺跟前钻,因为闫春夺捂不热,孔祯爱贴着他,温温的,像一块儿玉。
等睡醒,孔祯就麻溜地离他远些,怕落他口舌。但闫春夺实在嗜睡,早上吃药须得孔祯唤醒他,吃了粥,过一刻,才吃药。
府上喜气洋洋,不过两三日老爷就会回来,太太差各院里都拾掇拾掇,下人忙前忙後。孔祯反倒闲下来,托着腮看窗外那一树金银木,鹅黄花蕊,一蓬蓬的。
闫春夺咳了声,孔祯回头看他,金黄日光描着孔祯半张侧脸,连发丝都亮着,他几乎要看不清孔祯的样貌,只道光线强烈,孔祯不似真人。
“怎麽了?”孔祯上前。
他道:“府上这几日走动的人多吧?”
孔祯点头,说多,都在为老爷回来做准备。
闫春夺就道:“请位大夫来吧,我想瞧瞧这双腿。”
孔祯纳闷儿的看他,他笑意浅淡,解释道:“现在成家了,不比以往,总这样也不是回事。我要照料你,撑起我们的家不是?”他说这话半真半假,贸然看腿确实惹人怀疑,但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具身体的病况,他不信太太嘴里的话,哪怕是他自己看病,凡沾上重大疾病的,都要多跑几家医院,眼下怎麽可能就听别人一面之词?也有可能是他就要强,不愿意一辈子这样呢?他打定主意,要再请两位大夫来看看。
说者无心,孔祯听得垂下头,耳边响起他那句照料,就止不住的不自在。好像…好像他们是真夫妻一样。
“我去给你请,不找老头。”孔祯说罢就要起身。
闫春夺叫住他道:“小孔。”
孔祯一愣,圆滚滚的眼睛,睁大了,瞳膜上流溢出闪烁的光和影。影里是他,温润的,仔细的叮嘱:“别叫太多人发现,能做到吗?”
孔祯用力点头。
他赞许道:“真棒。”
孔祯红着耳朵出门,一路直烧到齐济堂,登门去请鲁大夫。鲁大夫给孔薇看过,他不收钱,孔祯认定他是好大夫。孔薇一直病着不是鲁大夫医术不好,是药难求。
他着急的叫鲁大夫快点,又不要鲁大夫背药箱,鲁大夫只好带了银针,急赤赤的来了。
府上正忙,没人留意他,他等进屋先关了门,叫鲁大夫给闫春夺看。
鲁大夫先是给闫春夺号了脉,道脉象平稳,不似有旧疾。只是人太瘦了,得先贴肉。闫春夺开门见山道:“大夫,我这腿还能再站起来吗?”
鲁大夫掀开被子捏他几处穴位,他均无反应。问一直这样吗?闫春夺回说是,并把太太那套说辞搬出来,叫鲁大夫细看他的腿,问幼时的伤是伤到腰还是伤到骨头了?再无站起来的可能了吗?鲁大夫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焦得不说话,孔祯有眼力见儿的捧上来一杯茶,鲁大夫捋捋银白的山羊胡,说:“您别急,一句一句慢慢来。”
闫春夺被掀过去,看腰,他腰间并无伤疤,鲁大夫又按他骨头,琢磨道:“看不出啊。”
孔祯着急的围着转,被鲁大夫拨开说别挡光,闫春夺面无表情,越是这样,孔祯越怕他。
“是吗。”闫春夺莫名其妙的接了这麽两个字。
“看不出你这腿有旧疾。”鲁大夫皱眉,干巴巴的脸上皱纹挤得如老树的年轮般,密的要合到一处去。他显然也陷入了怀疑。
闫春夺道:“小孔,把我每日吃的药方拿来给大夫看看。”
孔祯听话的去取,鲁大夫拈着药,问是每日都服吗?孔祯点头。鲁大夫疑惑道:“下这麽多远志,夜交藤做什麽?你夜里睡不着?”最後一句是冲着闫春夺问的。
“没有。”
“看不出你这药是治什麽的,都是些滋补的,补太多了你也遭不住,停一段时间也行。”鲁大夫没看出什麽来,临走前私下跟孔祯说的,药补不如食补,他看闫春夺没什麽病,就是要多吃。孔祯把银两塞鲁大夫手里,鲁大夫摆摆手不要,他说他没看什麽,就不收了。孔祯执意要给,鲁大夫愣是没要,说走就从偏门走了。
孔祯回屋时闫春夺正出神,他说:“我再给你请一个大夫吧。”
闫春夺道:“不急,太频繁会被盯上。”
孔祯不懂他是在防谁,闫春夺沉默不语,孔祯悄悄退开了。
他是瘦,孔祯去东厨给他找吃的,厨子团了糕,孔祯赶上热乎的,自己先吃了一个。闫府人就没亏过自己的嘴,孔祯腹诽,边带了回去给闫春夺。
孔祯刚进屋,手上的糕差点扔掉!闫春夺半边身子斜在床外,像要掉下去,他慌张上前,扶着闫春夺要将人扶起,急道:“磕哪儿了?下人呢?你怎麽不叫人?”
说罢推着闫春夺要将人推到榻上。闫春夺抱孔祯的脖子,一只奇瘦的手,攀在孔祯肩头,手指像生出了利爪,抓力十足的扣着孔祯,孔祯被他抓疼,发出轻嘶。
他说:“不想躺。”
孔祯在堂皇间听出他的沉郁,双手一时无措,就这麽坐在床沿,任他藤蔓一般缠上来。他牢牢的束缚令孔祯感到呼吸不畅,孔祯想他一定格外用力,否则他将会像一面残垣倒回榻上。他支撑不住的。孔祯缓缓擡手,潮湿的掌心落在他又薄又硬的後背,托住。
别院忽的静谧,他二人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时间停住不动了。
孔祯不敢像他抱自己那样去抱他,他让孔祯想到前院里的一盏瓷器,半人高,显眼却易碎。他在床上躺了那麽久,像这样坐着就算奢侈了。
“你…”孔祯嘴拙的不知道说什麽好。
“你给的护身符掉了,我没捡起来。”
孔祯觑到床下的护身符,想松开闫春夺弯腰去捡,反被闫春夺一把搂严实了。他呆呆地,脸上表情单一,闫春夺发笑,相信他情窦未开,什麽也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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