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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吃蛇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又去背包里掏路条,刚才他不知把路条顺手放在了哪里,现在匆忙之间居然一时还找不出来了。
我看着贪吃蛇蹲在地上慌乱地翻腾背包的样子就想缓和一下气氛,不自觉得将手伸进衣兜去摸香烟,打算给眼前这两位辛苦值夜班的人分别孝敬一根香烟,让他们也松弛一下。但一摸之下才想起我的香烟早都抽完了,最后的三支烟也敬给那个一条腿的石像了,我现在也处于断烟的窘境当中呢,最后只能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攥在手中。于是我又低头对贪吃蛇说道:“兄弟,烟,你还有烟吗?”
贪吃蛇正手忙脚乱地找路条没来得及答话,那个脑袋长得像老倭瓜的男人就冲我大声地吼道:“什么?烟?什么烟?你们还抽烟?!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定吗?不许抽烟!这都是多长时间了,你们这恶习怎么还不改啊!不知道现在上面三令五申的强调禁烟吗?你们怎么还敢阳奉阴违啊!这还了得,说!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这么气势汹汹地一通嚷嚷当真吓了我一跳,不过我转念一想也对,这些人是干护林防火的,对吸烟这种事可能一向比较敏感,对抽烟的人更是比较警惕,生怕引山火嘛。看来我还是太着急了,光想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了,就把他们的职业和工作这件事给疏忽了。也难怪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可能这就是他们的一种职业习惯或者是职业病吧。
于是我只好陪着笑脸尴尬地解释道:“两位大哥,别误会。我是看我兄弟掏东西手慢,怕你们二位等着急了,这不就想临时讲个笑话逗你们放松一下嘛。千万别当真,我们其实都不吸烟的,真的,不信你们可以搜我的身。要是我身上有烟,我把它生吞了都可以,你们把我生吞了也行,我绝没二话。我这戒烟都多少年了,真的,都快小二十年了还不止呐……”
正当我打算继续扯谎瞒过这两个人时,后脑勺上被一只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我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低,与此同时耳中听到了队长的声音:“别说废话了,快把你的那张路条也掏出来给两位大哥检查检查,快!”
我知道队长这是有些担心也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连忙去背包里掏路条,和贪吃蛇一前一后地把两张路条都递了过去。
那个老倪伸手接过了我们的路条就着门洞中射出来的光线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对倭瓜头说道:“大哥,我看都对,是上午签的路条。”
那个倭瓜头闻言看了一眼老倪,又低头扫视了一眼两张路条说道:“嗯,既然没问题那就让他们过去吧。”说着抬起头又冲我们抱怨道,“你们以后注意点儿时间,别老拖到这么晚,你们不困我们还困呢。”说着就将身子向边上闪一闪,示意我们可以进门洞离开这里了。
队长连忙点头说道:“记住了,谢谢二位啦。”说着他就当先迈步走进了门洞。
我和贪吃蛇见状也紧紧地跟在了队长的身后,其他的队员也跟着我们陆续走进了门洞。这个门洞大约有六米多长,我们走到一半时看见门洞另一侧的出口处也站着几个人,似乎和那个倭瓜头与老倪是一起的,他们见到我们走过来就纷纷地向两侧闪避,似乎是要放我们过去。
可就在此时,身后的那个倭瓜头突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句:“等一等!”
他的这一声喊很突然,也很用力,门洞里又非常地拢音,所以我们这些在门洞中的人都听得是清清楚楚。队长似乎有些不甘心,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扭回头望向了身后。
而我们身前的那几个家伙听到喊声后又重新站到了门洞中间的路上,把去路给挡住了。显然,他们在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又不打算放我们过去了。
这时我也只能扭回身看那个倭瓜头又要找什么麻烦来刁难我们,难道这个家伙现在反应过来了?想起两张路条不能带一队人出去了?这的确是我们的软肋,唯一的软肋。要是真盘问起来,我们只好用贪吃蛇之前想好的说辞去碰碰运气了。
倭瓜头离我们打头的这几个人只有三四米远,他缓缓地向我们走来,走得很慢,可以用踱步来形容比较合适。他边踱步边用两只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身边的这些队员。他看得似乎很仔细,眼珠转得很快,幅度也很大。那个老倪就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却一言不,他也在仔细端详着我们身后的队员。
终于,倭瓜头走到了我们几个人的面前,一抬手将那两张路条塞到了贪吃蛇的手中说道:“怎么,连路条都不要啦?太粗心了吧你们!”说着他又仰起头仔细打量起了队长。
说实话,我这时本来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可见倭瓜头又一个劲地打量起队长来了,就不得不又把心揪了起来。
丑男人看帅哥往往都是越看越来气,越看越有……想到这里我忙开口打岔道:“哎呀,谢谢,太谢谢您了!我们刚才这还真就是粗心大意给……”
“你们这是什么?”倭瓜头突然开口问道,“胳膊上绑的这玩意儿是什么?”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队长手臂上绑着的带荧光效果的白色布条,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怎么看这东西有点眼熟啊?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啊……”
贪吃蛇闻言忙开口解释道:“噢,这个啊,它是我们赶路时用的……”
就在此时,倭瓜头身后的那个老倪突然惊呼了一声叫道:“哎呦,不好!这不是之前……”
可惜,他的话到此为止了,我认为我今天美好的户外活动也到此为止了,这是我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事、很多人,会讲很多话,会撒数不清的谎,但几乎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后一句话会讲什么。我认为我不知道,这个老倪也不会知道,但我现在知道老倪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讲完,因为他现在已经死了。
看着他胸口前突然闪现出的刀尖以及他的身体缓缓瘫软倒地,我的大脑几乎在这一瞬间陷入到了一片空白之中。我盯着站在老倪身后的那个瘦男人手中握着的一把类似军刺的东西有些呆,看着从老倪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将瘦男人和他身边其他队员的衣服瞬间染红。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几件事:第一,老倪被瘦男人一刀捅死了。这不会有错,这种军刺匕之类的武器的致死率绝对比砍刀斧头之类的凶器要高很多。也正因为如此,很多靠打架恐吓勒索钱财的黑社会群殴往往会选用后者,因为砍刀斧头虽然会把别人砍得鲜血淋漓甚至残肢乱飞,但致死率却很低,不会轻易闹出人命的,打架斗殴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那就绝对不会选用军刺匕之类的武器。这也就是战场上长矛宝剑刺刀匕绝对比大片刀好找和好使的原因,穿刺伤更易致命啊。第二,瘦男人手中的这把军刺锋利是锋利,但它的血槽设计似乎不太合理。所以老倪身体中的鲜血随着军刺离身就喷溅而出了,大面积的喷溅出来,搞得到处都是老倪的鲜血,红色刺目的鲜血。不仅在空中飞舞着,甚至还把几个队员胳膊上的布条也染红了,红色的斑点撒落在白色的布条上分外醒目。这醒目刺眼的颜色对比让我意识到了第三件事: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瘦男人他为什么要一刀捅死老倪呢?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啊。太平绿林无收场,他难道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可悲的是现在不止有我一个人,因此也不止有我一个人在思考。这里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脑子,都会思考。反应较快的人之中绝对有倭瓜头,他大概只迟愣了不到一秒钟就要开口并有所举动。看样子他是想迈步开始跑,边跑边呼喊些什么。
可惜,他似乎比老倪还要悲惨,因为老倪死前好歹还说了一句没有结尾的话。而他,连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口就永远地闭上了嘴,因为队长的一只拳头已经砸中了他的倭瓜头。
他的身子几乎是平平地飞了出去,就像是一颗出了膛的炮弹,头前脚后的撞到了门洞内的石壁之上。这一下我想只能用鸡蛋碰石头来形容了,结果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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