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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儿的商场,我就不提名字了,反正全国连锁,各处都差不多。负一层有个家装市场,卖地板瓷砖卫浴什么的,平时生意不咸不淡,像我这样在这儿上班的人,图的就是个清闲。
那件事之前,谁都没当回事。
我说的那件事,是说——有个已婚男人,在我们这儿的家装市场,把一个有夫之妇给杀了。抹脖子。血流了一地,顺着瓷砖的缝渗进去,后来那块地方怎么擦都带点暗红色,保洁大姐说像渗进了骨头里。
男人是外头的,女人是商场的老员工。男的为女人离了婚,女人却只是玩玩。据说女人不止他一个,男人知道以后整个人就垮了,在某天下午人少的时候,来商场找到她,一刀下去,然后自己点了根烟,坐在旁边的样品沙上抽完,也抹了脖子。
两人死的时候,隔着不到三米。
那件事过去七天,女人工作的那个店面,一整面钢化玻璃从上到下爆了。没人碰它,没有外力,就这么“哗”地碎成一地细小的颗粒,像冰雹砸过似的。商场的人都说是邪门,但也没人再多说什么,毕竟这种事,说到底还是人的事,跟鬼不鬼的扯不上。
日子照旧过。
我继续在那儿上班,每天打卡,理货,跟隔壁档口的同事聊两句家长里短。时间久了,那种黏腻的不安慢慢就淡了,像血渍一样,虽然颜色还在,但没人再去盯着看了。
半年后,有一天轮到我休息,我带着儿子去商场。他在负一层骑踏板车,那儿有一块空地,平时商场搞活动用的,没活动的时候就空着,地面是大理石的,滑得很,小孩儿喜欢在那儿转圈。我和我妈就站在旁边,一边看他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我儿子那时候八岁,胆子大,骑车飞快,拐弯的时候身子歪出去老远,鞋底擦着地面吱吱地响。他绕着场地的边线一圈一圈地骑,骑得很高兴,时不时回头看我们一眼,笑一下。
然后他忽然停了。
他在对面那头的柱子旁边猛地刹住车,顿了两秒钟,然后连车都不要了,扔了踏板车就跑回来,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愤怒,扯着嗓子喊“谁揪我头!谁揪我头!”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那儿除了他,没有别的小孩,也没有大人,整个活动场地就他一个人在骑。
“没事没事,”我说,“是不是自己头挂到衣服领子了?”
他不信,气呼呼地站在那里揉头皮,揉了两下,又跑回去骑车了。我心里其实咯噔了一下,但当着妈的面,我不想说破什么。
他骑了半圈。
到了同一个位置,柱子旁边,他又停了。这一次他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拉住一样,身体往后一仰,差点从踏板车上摔下来。他尖叫了一声,然后疯了一样跑回来,这回不是生气了,是害怕,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说“又揪了!又是那个人!又揪我头!”
他没说“有什么东西”,他说的就是“那个人”。
我妈脸色也变了,她一把抓起我儿子的手,另一只手去捡那个踏板车,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拽着孩子往电梯方向走了。她说“走走走,先走。”那种语气不是商量,是跑。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活动场地。
空荡荡的,灯是亮的,大理石地面白晃晃的,什么也没有。但我儿子骑车的那个位置,那个柱子旁边,离那个女人以前上班的店面,直线距离不到十米。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为什么要揪我儿子的头?一个八岁的小孩,跟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路过,只是在那里骑了一圈车。如果那个地方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它应该是无意识的,是残留的,像一段卡住的老录像带,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播放同样的动作。
但那个动作是有针对性的。
它不是在重复杀人的动作。它在揪头。
我查过那个案子——不,那不是案子,那就是个事。女人被抹脖子的时候,男人死死抓住了她的头。我后来问过当时在现场的同事,她说的原话是“男的一只手抓着她头,把她的头拽起来,另一只手动的刀。”
抓头。
所以并不是无意识的重复。
它是想让你知道,它还在那儿。它不是忘记了,它是在等你路过。
我在那之后不久辞了职。
我辞职以后,其实没有离开那个商圈太远。人就是这样,嘴上说怕,但生活把你拴在一个地方,你就哪儿也去不了。我换到了对面街的一家奶茶店上班,工资少了两百块,但好处是不用再经过那个商场的正门。
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那件事之后的第一个清明,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儿子烧了。三十九度四,嘴里含混地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两句。我妈听不清,把手机凑到他嘴边,我听见他说“别揪了,疼。”
我带他去了医院,查血,查脑电图,什么毛病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病毒性的,开了退烧药,让我们回家观察。三天以后烧退了,我儿子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妈妈,那个人说找不到她了,问我她去了哪里。”
我问他哪个人。
他说揪他头的那个人。
我当时心跳得很快,但我还是稳住了,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问他“那个人长什么样?”
他想了一会儿,说“他脸上有蓝色。”
我说什么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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