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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初推了学长一把,表情看起来慌乱无措,他看着学长有些意外的脸,停顿片刻,说:“对不起。”
灯熄了,但借着星光,视力极好的学长发现了厉初的不对劲。
他的慌乱之下带着不易察觉的害怕,全身紧绷着,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拒绝。
“别说对不起,你心里接受我了,身体还没做好准备。”学长是很好的人,认真安抚着厉初,温柔又体贴。厉初当然清楚学长的为人,不然也不会同意交往。
但他当下脑子里很乱,他看着失落的学长,一咬牙,想再试试。于是主动抱住学长。这次学长等了一会儿,确定厉初无碍之后,也轻轻回抱住厉初,很轻柔地吻他的唇,然后吻落到脖子上。
还是不行。
厉初再次推开学长,这次力气比较大,也有点失控。他急速喘息着,像是不堪重负一般,说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便逃一般钻出了帐篷。
夜深了,流动的星河展现在眼前,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厉初却丝毫感受不到快乐。
他独自坐在帐篷外面,望着天空,漫无边际的疲倦袭来,裹住他的精神和身体。殷述应该还没走,就在不远处的山头,用同样的姿势坐着,一动不动。厉初其实一上山就发现他跟在后面,本能一样的,即便没回头,即便距离很远,但他就是知道。
不知道殷述此刻在想什么,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已经走出帐篷的厉初的。
想什么都痛苦吧。就像厉初现在一样。
厉初在这次露营结束后跟学长提出分手,理由是不合适,潦草得很。学长试图挽回,但厉初不想再伤害无辜之人,几乎是神速地斩断了一切。
学长为此伤心很久,直言交往过厉初之后,再也遇不到喜欢的人了。
“会的,你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厉初认真地说,“他也会喜欢你。”
没有人会永远等在原地,厉初想,即便是看起来颓废痛苦至极的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动,终将消散那些痛苦和执着,而后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事业有成,结婚生子。就像他和殷述,终会像两条平行线,再不相交。
无论是谁,偶尔想起那些曾经,大概都能平静地说一声,都过去了。
**
殷母病重的消息传来,她那时候已经坐不起来,却执意要见厉初一面。厉初请假回来一趟,在病房里单独和殷母见了一面。
“小栗子,我没脸见你。”殷母苍白憔悴,病骨支离,拉着厉初的手不肯松开,“我这一走,我怕他……”
她大约知道了更多事情,从愧疚的神色中能窥见一二,再次见到厉初,说不出别的请求来。但她还有牵挂的人和事,还有心愿未了,她放不下儿子,也担心着厉初。但事到如今,再做什么也于事无补。
殷述此次未经董事会决议便单方面推动专利包的无偿转让,在殷氏集团内部引发剧烈震荡。作为集团核心资产之一,该专利包的商业价值保守估计超过120亿新联盟币,其战略意义更直接关系到殷氏在定向能武器领域的市场主导地位。
殷父勃然大怒,父子二人已在战略委员会上公开决裂。而集团内部的其他支系势力,包括以殷述二叔为首的保守派和堂兄掌控的海外事业部,更是借机联合中小股东,先后三次发起特别董事会议案,要求解除殷述的首席技术官职务并冻结其投票权。
若非殷母仍掌握着一票否决权,殷述很可能已被边缘化。但倘若殷母健康状况出现变故,殷述将立即面临控制权争夺战,整个殷氏集团的权力架构都将重新洗牌。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能让厉初上个学。
殷母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给厉初听,她此时只是个担忧孩子的母亲,殷述在内忧外患之下,再加上母亲去世和厉初离开,怕是难以撑过去。
可让她替殷述求一句“重新开始”,她也开不了口。
“小栗子,如果……如果我不在了,你若是方便,来看看他。他不太好,很不好,从你离开……我再没见他笑过。他做了很多错事,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阿姨的份上,偶尔给他打个电话。”
厉初将殷母眼角的泪轻轻拭去,答应下来:“好。”
去机场的路上,是殷述送的他——厉初来的时候没让人接,返程时殷述就等在医院门口,沉默地站着,若是不上车,不知道他还要站多久——厉初想到殷母,没再拒绝,平静地坐进车后座。
厉初不说话,只转头看着窗外,车厢里气氛凝滞沉重。
“研究所忙吗?”路程走到一半,殷述终究还是打破平静。
他问完这句话,目光通过后视镜落到厉初脸上。厉初闭着眼,似乎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微颤。两年时光弹指而过,厉初外貌没变,但曾经的温软柔和少了,身上添了一种松弛的书卷气,安静思考或者看人的时候,目光中偶尔会透出审量和评判。
殷述双手扣住方向盘,衬衣袖子挽上去,领带拆了放在副驾上。装扮是随意且放松的,但紧绷的小臂肌肉却出卖了他。
厉初这趟回来,殷母并未告诉殷述,他收到消息后从一场重要商务会议上下来,衣服来不及换就往疗养院赶。之后又怕自己太商务的样子让厉初有距离感,便干脆弄乱些,又想着厉初大概不想和他说话,一路都在想如何措辞才能不引起反感。
过了好一会儿,后座传来一声“还好”。
殷述柔声说:“不要太累,想休息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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