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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钟,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极为尖利的惨叫。
是男声!
苏凌还是乐嘉平?!
三人飞快地赶了下去,却还是慢了一步,今天的二楼是娱乐广场,玩偶店外满脸是血的乐嘉平倒在地上,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腹部血肉模糊,头抽搐般地磕碰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尾脱水的鱼,在地上弹跳,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眼见是活不了了。
“救——救——”
乐嘉平的惨叫声仿佛要活生生劈开自己的喉咙,从声带里挤压出来,那几乎已经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了。
麦蕾大概是离得比较近,早就已经赶到,她正试图去拽拉乐嘉平,却被泼了一身的血,不知道是腿软还是脚滑,整个人都瘫倒在地。
三人跑到时,苏凌也正好从一楼大厅上来,看着这一幕,吓得直接吐了出来。
罗永年赶紧上去将麦蕾从鲜血里拖出来,麦蕾呆滞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大概是终于到了极点,忍不住扑到罗永年的怀里痛哭起来。
只有左弦跟木慈蹲下来观察尸体,乐嘉平的死相不但悲惨,还相当令人恶寒,他遇害时应该是在店里挑选玩偶,而且是在相当里头的地方,很可能是忘记了时间,导致肚子被某些东西活生生撕开来,内脏散落了一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跑出来,留下一地鲜血。
在他本该干瘪空洞的肚皮之下,是一只浸透了鲜血的玩偶兔,浅褐色的玻璃眼珠这会儿被血糊得厚厚的,看上去极不可爱,还显得异常邪恶。
这让木慈一下子想到了乐嘉平看着婴儿房时的复杂神情,忍不住叹了口气:“之前的婴儿房看来是他的。”
“什么?”左弦敏锐地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木慈回答道,“他之前看着婴儿房的表情很奇怪,现在又在玩偶这里出事,我想应该是他有一个孩子。”
左弦淡淡道:“一个自称打算赚钱供自己专升本的男人有一个孩子,又是这种死法,看来这一定是段狗血恶俗的陈年往事。”
“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过往,还是少说几句吧。”
木慈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抚上乐嘉平睁得大大的双眼,又找了块布给尸体盖上,心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复杂。
他曾经跟左弦说要将乐嘉平当做鱼饵,可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报复,对方就死在了这里,以如此悲惨的方式。
太迅速,也太让人措手不及。
另一头罗永年正在安慰麦蕾跟苏凌,木慈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来,低声道:“你之前说的那个猜测,到底是什么?到底是多恐怖,是有什么不能说吗?”
“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左弦撩起布的一角擦手,“你还记得疗养院吗?”
这句话让木慈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他觉得自己似乎听懂了,却不敢相信。
疗养院是出现得非常少,但相当可怕的精神系站点。
在左弦的笔记当中,那也许不是他最恐怖的一次站点,却无疑是最复杂的一次,也让木慈最为印象深刻的站点。
因为那一站的乘客所得到的身份,是确诊的精神病人。
幻想照进现实听起来很美好,可放在精神病人身上就没那么和善了。
精神病人时常会出现幻视、幻听,且敏感多疑,焦虑不安,也就是说,当乘客们在疗养院里发现任何可怕的异象,都会被医生当做妄想发作,加上病人这个身份处于完全被动,不少人都死在了这一关卡里。
这一关最为恐怖的地方就在于,对于精神病人而言,幻觉本身就是现实,这也就意味着除了幻觉之中的怪物,同房的精神病人跟医护人员都随着他们对待幻觉的态度而变化,只不过一直到最后,左弦等人才意识到这一点。
从一开始,乘客就擅自臆断病人跟医生是敌对关系,害怕被药剂麻痹大脑,导致无法逃避幻觉,因此这种认知同时延伸到了医护人员的身上,将他们彻底妖魔化,从而诞生出真正的怪物。
这就是精神系站点最可怕的地方。
人的思想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尤其是经历的站点越多,经历的死亡越多,就越容易产生先入为主的偏见,这种想法有时候潜伏在意识当中,甚至自己都无法改变。
木慈的神情忍不住微微扭曲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次也是幻觉?让我们多想想健康美好的东西?”
“不,更糟糕,这次是精神随机转换为现实。”左弦的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还记得吗?我们拿到的那两封信。”
木慈点点头。
成真的美梦难免伴随着令人不快的偶然性,促使人们奋力追寻。
探寻你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来寻找你的选择吧。
在木慈重复这两句话的时候,左弦眼中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他仍然在笑,可模样看起来却异常熟悉,让人想起来冷秋山的面容。
他们两人的五官并不相似,却在这一刻微妙地重合在一起,都显露出极端冷酷的波澜不惊。
“你过来。”不过一点点距离,左弦却让他贴得更紧,口吻像是在唤一只猫,有些轻慢。
木慈不快地皱起眉头,敏锐地察觉到左弦心情不佳,可他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句话哪里搔到他的痛处,更不想受对方的气,于是往后仰了仰身体,抄着手警惕地望过去:“有事就说。”
左弦脸色更冷了两分,又隐隐带着笑,像要发怒,却没有发怒的意思。
“别惹我生气。”左弦的声音很柔,不露声色。
换做别人,可能这时候就已经凑过去了,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左弦在某种意义上如同神明,每个想要活下去的人都是他的信徒,或长或短,在那张布满七情六欲的面具下,或是讨好,或是谄媚地祈求他。
木慈只觉得自己像被一条蛇盯住,今天,或者说见过冷秋山的左弦状态显然不对头,甚至可以说得上古怪,让他找回当初讨厌左弦的熟悉感,于是干脆利落地起身,简洁明了:“等你想好好说话了,我们再讲话。”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不喜欢这种口吻的左弦,倘若是其他人,木慈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可是越想长久维持的关系,越该健康地生长。
哪怕是在如此腐烂扭曲的环境之下。
苏凌吐得天昏地暗,双眼也有些发红,罗永年独木难支,顾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正忙得团团乱转,正好木慈走过来,帮忙将两人拎起,远离二楼的死亡现场。
现在最好的是结果是乐嘉平就是杀人狂,他死亡后全员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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