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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池的躲避是付惊楼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付惊楼心态还算平和,因为即使李轻池是这样的反应,也比原来付惊楼所预料的要好得多。李轻池甚至都没有愤怒,这反倒令他有些惊讶。
不过李轻池确实是这样的人,耳根子和心一样软,承载着莫须有的压力,也还是一意孤行要和付惊楼做兄弟。
但李轻池自己也知道,是不一样的。
以前他们在公寓,两个人都没事的时候,李轻池总要拉着付惊楼打球,打游戏,或者看电影,总归都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事情。
现在的他不会在看电影时,像浑身上下没长骨头,总要歪七倒八地瘫在付惊楼身上,也不会光溜溜只穿一条裤衩在客厅晃悠却浑然不觉,好像从他躲开付惊楼那一刻起,李轻池突然就无师自通,懂得边界感是怎么一回事了。
付惊楼看在眼里,可并未多说什么,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他与李轻池注定只当普通朋友,做不了兄弟。李轻池一意孤行,却又退缩。
学期结束,两人回到平湖,这座小县城大雪半月不停,积雪快要到脚踝,配合着狂风肆虐,是最近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罗文丽与李晋阳双双有事,并未现身机场,只叫李轻池和付惊楼自己回家,这个“自己”说的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回李轻池家里,吃一顿勉强称得上团圆的晚饭。
两人一前一后拖着行李箱,迈进积着雪的桃李巷,付惊楼率先停留,站在在他家单元楼下,与李轻池简单告别:
“走了。”
李轻池身穿一身黑,模样有点儿酷,但眉宇间透着懒散,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现在人还有些懵,闻言微微皱了眉头:
“你有事儿?”
他这样问了,付惊楼便也找个借口,随意“嗯”了一声:
“有个表要交。”
“去我家填呗,”李轻池没意识到付惊楼话里的意思,“反正你家也没人。”
付惊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雪下得很大,有雪花轻飘飘落在他长直的睫毛之上,付惊楼冷淡一垂眼,那点儿雪花便化成水珠,散了干净。
“……”李轻池这才迟缓地理解了付惊楼的意思,对方是在主动避开他,想到这里,他脑子里那点儿残留的困意霎时消散了个干净,神色犹豫,“没事,去我家吧,李老板晚上回来还准备做大餐。”
付惊楼长而直的目光穿过纷纷扬扬的大雪,看过来,可能是太冷了,李轻池的牙齿也不由自主地轻微发起抖来。
“不会不自在吗?”他听见付惊楼淡声问。
李轻池手指下意识用力,握紧了行李箱扶手。
付惊楼是意有所指。
他们今天赶的早班机,李轻池困意汹涌,起飞没多久就靠着付惊楼肩膀睡着了——这应该是李轻池没有注意到的,他靠着付惊楼,睡得很熟。
直到一阵气流颠簸,机身摇晃得厉害,险些把李轻池晃悠进付惊楼怀里。
那股好闻的薄荷香气将李轻池包裹,他半眯着眼睛,手下意识寻找支撑点,结结实实撑在了付惊楼大腿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刻意而迅速地将手收了回去。
连带着整个人都坐正了。
他没去看付惊楼,也不太敢看,对方的目光还是与平常别无二致,平静得过了头,可李轻池却莫名有些紧张。
付惊楼会怎么想?会说什么吗?
会不会问李轻池为什么要躲,如果对方问了,他该怎么回答?
……
“怎么,”付惊楼语气平平,很刻薄地开口,“梦到鬼了?”
“……梦到你爹了,”李轻池嗓子有点儿干,含糊应了句,两个人都没再说些什么。
很快,李轻池又睡着,只是这次他很规律地把头靠在自己椅背上,没往付惊楼那边偏半分。
付惊楼轻瞥一眼,这人脖颈别扭地歪靠在椅背边缘,大概是睡得难受,他眉间蹙起一个小小的褶,唇角抿得很平。
这么难受吗,付惊楼心想,他想伸出手,干脆利落把李轻池拉过来,靠着自己,可那样李轻池一定又会炸毛,嘴里胡乱找一些蹩脚的借口,让两个人都难堪。
所以付惊楼便沉默地收回视线,放任李轻池,也尊重他的决定。
李轻池本以为这点儿插曲已经过去,付惊楼不是那种会抓着一点儿旧事不放的人,可此刻,对方的目光有些咄咄逼人,像是非要李轻池给个答案。
如果是之前的李轻池,心眼比天大,立刻会毫无察觉地冲过来搂住付惊楼肩膀,半逼迫半引诱地将拽也要拽到自己家去。
他也应该这样。
但今天的李轻池突然又学会尊重付惊楼的决定了,他目光与对方蜻蜓点水般在大雪中一触,继而闪电般垂下眼皮,开口时语气干涩,有些不太自在:
“其实没有。”
“那也算了,”付惊楼似乎早已料到李轻池的答案,也看出他在说谎,能够对李轻池任何反应都平静处之,他淡声说,“我们这个状况,可能暂时分开一下更好。”
李轻池没说话,但沉默有的时候已经代表一种回答,行李箱滚轮压在雪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付惊楼上楼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停留在原地,他们在雪站里有些久了,李轻池冻得耳朵发红,可喉咙却像是被火种点燃了,烧得干涩生疼。
不该是这样的,李轻池有些苦涩地想,他还是把一切都搞砸了。
在枯燥乏味的假期生活中,李轻池真正闲下来的时候,他才仔细回想一遍与付惊楼的十几年,终于迟缓意识到,其实一切都是早有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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