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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然放下空杯,杯底与吧台出轻微的叩击声,仿佛为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画上一个句点。
苦涩的余味在舌尖蔓延,远不及空气中残留的、那工装男人带来的阴冷气息。
疤脸老板还在骂骂咧咧地收拾着酒筐,粗壮的手臂挥动间带起一股汗味和酒精混合的风。
酒馆里的喧嚣似乎比刚才更响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冲淡某种不安的热闹。
莉亚和盖迪从角落的阴影里悄然靠近,盖迪的帆布斗篷下,尾巴不安地扫动着地面,喉咙里出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噜声。
莉亚则紧抿着唇,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又落回黎然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黎然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但眼神中的凝重并未消散。“热闹马上就要开始了”——那男人的警告像冰冷的针,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他站起身,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离开意味。
凯恩的身影适时出现在酒馆门口,他高大的身躯倚着门框,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朝黎然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融入门外更深的夜色。
无需言语,黎然三人紧随其后,离开了“老橡木桶”那混杂着劣酒、汗臭和虚假喧嚣的空气。
外环区的夜晚,空气带着金属锈蚀和劣质燃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远比酒馆里更冷冽,也更真实。
昏黄的路灯像垂死的眼睛,在布满油污和涂鸦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将扭曲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远处,巨大的工业管道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在夜色中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出低沉的呜咽。
他们沉默地穿行在狭窄、堆满废弃物的巷道里,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盖迪走在最前,鼻翼翕动,帆布斗篷下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响。
莉亚紧随其后,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凸起物上。
黎然走在中间,看似随意,但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远处巡逻队沉重皮靴踩踏路面的规律震动,能“嗅”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外环区的、过于“洁净”的消毒水气味——那是内环区来客常有的痕迹。
凯恩的路线迂回而隐蔽,避开了主干道和任何有灯光聚集的地方。
最终,他们在一栋几乎与旁边建筑融为一体的、破败的三层筒子楼前停下。
楼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污垢和剥落的墙皮,窗户大多用木板或锈铁皮封死,只有零星几扇透出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烂和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
凯恩走到一扇看似与其他门无异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没有掏钥匙,而是伸出食指,在门框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被油污覆盖的凹陷处按了一下。
一阵轻微的机械啮合声后,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进来。”凯恩的声音低沉而短促。
门内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上延伸的金属楼梯。
凯恩率先踏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井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黎然等人鱼贯而入,铁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锁死,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楼梯井里唯一的光源,是凯恩手中一个出幽蓝色冷光的小棒。
楼梯盘旋向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和铁锈味。
他们一直走到顶层,凯恩停在另一扇同样不起眼的铁门前。
这次他掏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带着复杂纹路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破败或拥挤。这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空间,原本可能属于某个小型仓库或阁楼。
空间不算太大,但被收拾得异常简洁。几张行军床靠墙摆放,上面是叠放整齐的灰色毯子。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密封的箱子和包裹,上面贴着“灯塔”的标签和一些编码。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方桌,几把折叠椅散落在周围。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张长条工作台,上面摆放着几台处于休眠状态的便携式终端,几块显示屏镶嵌在墙体里,此刻都是黑的。
空气循环系统出低沉的嗡鸣,过滤着空气,带来一丝相对“洁净”的气息,但仍无法完全驱散这栋老建筑本身的腐朽味道。
“好了,在‘灯塔’那边完事之前,我们就要待在这里了。”凯恩走到工作台前,将手中的光棒吸附在金属桌面上,冷光照亮了他疲惫却依然锐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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