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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声响震得林野又是一颤。
客厅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爷爷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是我们对不起两个孩子……林野,”他看向亲生孙女,目光沉重而歉疚,“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受苦了。”
林野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家?这个富丽堂皇却冰冷陌生的地方,是她的家?那南屏镇的小院,灶台上咕嘟冒泡的卤锅,林爷爷慈祥的笑容……又算什么?
苏母擦掉眼泪,努力平复情绪,走到林野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孩子,别怪瑶瑶,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以后,你就是妈妈的女儿,瑶瑶……她也是。”这话说得艰难,却也表明了态度。
林野感受着苏母手心温暖的触感,那是一种陌生的、属于母亲的柔软。她心里酸涩难言,只能轻轻点头。
“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就在瑶瑶隔壁。”苏母柔声说,“先上去休息一下,好吗?晚饭好了我叫你。”
林野顺从地站起身,跟着一位佣人走向楼梯。经过苏瑶紧闭的房门时,她似乎能听到里面压抑的、委屈的哭声。她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被带到一间布置得精致温馨的客房,一切用品崭新而昂贵。佣人轻声细语地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林野一个人。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完全陌生的、修剪整齐的花园和华丽的夜景,与她从小看惯的青山绿水、袅袅炊烟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那点洗不掉的油渍,那是今天早上给卤味翻锅时不小心溅上的。这味道曾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养父母留给她的最珍贵的遗产,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与这个新世界之间。
她从随身那个旧旧的帆布包里,小心地拿出那本边缘卷曲、沾着油点的“林记卤方”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楼下,苏瑶的哭声隐约可闻。
楼上,林野抱着她的卤方笔记,望着窗外陌生的星空。
两颗错位的星辰,在这个夜晚,被迫进入了对方的轨道,未来将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而另一边,苏瑶扑在自己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哭得不能自已。她抓起手机,下意识地想找那个游戏里的“野王”好友倾诉,却发现对方的头像依旧是灰色的。
她烦躁地扔开手机,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林野那双旧帆布鞋,和她袖口那点刺眼的油渍。
“凭什么……”她咬着嘴唇,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凭什么抢走我的一切……”
命运的齿轮,在哭泣与沉默中,缓缓咬合,发出了沉重的、不可逆转的声响。
清晨的碰撞与旧鞋风波
这一夜,苏家无人安眠。
林野在柔软得过分的陌生大床上辗转反侧。房间隔音极好,听不到隔壁的任何动静,但那份无形的压抑和苏瑶最后那带着哭腔的控诉,却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她抱着那本卤方笔记,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而隔壁的苏瑶,几乎是哭到凌晨。委屈、愤怒、恐惧和不甘交织在一起,让她精疲力尽,最后才抽噎着睡去。
清晨,七点。
生物钟让林野准时醒来。尽管只睡了短短两三个小时,但常年早起准备卤味的习惯根深蒂固。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上自己带来的另一件干净的旧布衫——虽然依旧朴素,但至少没有油渍。
她推开房门,走廊静悄悄的。她凭着昨晚模糊的记忆,试图找到厨房的方向。苏宅很大,装修是低调的现代风,冷色调的大理石和金属线条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经过苏瑶房门时,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加快脚步。
好不容易找到厨房,其宽敞和现代化程度让她怔了怔。锃亮的嵌入式冰箱、多功能烤箱、巨大的中岛台……与她南屏镇家里那个烟火气十足的灶台截然不同。
一个穿着整齐佣人服的中年女人正在准备早餐,看到林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林野小姐吧?我是负责厨房的张妈。您怎么这么早起来了?需要什么吗?”
林野有些拘谨地摇摇头:“张妈早,我……习惯了早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张妈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哪里需要您动手。早餐很快就好了,您先去休息吧,或者去花园散散步?”
林野看得出张妈的客气里带着距离感。她点点头,没有强求,但看着那些新鲜的食材和齐全的厨具,手指微微动了动,一种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来,却又被眼前的陌生和自身的处境压了下去。她最终只是默默接了一杯温水,小口喝着。
八点左右,苏家人陆续下楼。
苏父苏母眼下都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苏辰依旧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看到林野,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苏柏则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昨晚睡得好吗?”林野轻轻摇头又点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下来,看到林野,眼神有点复杂,别扭地说了声“早”。
最后下来的是苏瑶。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某奢侈品牌最新季的休闲裙装,妆容精致,试图用外在的光鲜来掩盖内心的惶惑和红肿的眼睛。她下巴微扬,像一只高傲的、试图守护领地的天鹅,目不斜视地走到餐桌旁自己的固定位置坐下,仿佛林野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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