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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市集处处透着鲜活气息。朱楼次第排开,各色幡旗在暖风中舒卷。穿深衣的士人执扇而行,着窄袖的商贩吆喝不绝,更有高鼻深目的胡商牵着骆驼,铜铃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泽。
“呀!”公主突然抓紧了云鸢的衣袖——一个虬髯胡人正瞪圆了碧眼冲她吼了句胡语。风延轩连忙挡在前头:“殿下莫怕,这些化外之民不懂礼数。”却见小公主非但不恼,反倒从云鸢身后探出头来瞅着那人背影,杏眼里只有新奇。
她何曾见过这般天地?宫中众人皆是一板一眼的规矩,连衣褶都要摆得整齐。这满街的烟火气真真晃花了眼——卖糖人的老汉十指翻飞,西域舞娘脚腕金铃叮当,甚至当有个挑粪工吆喝着“借过”从她身边擦过时,她都忘了掩鼻。
“那是波斯来的猫眼石…这边蜀锦要价虚高…殿下小心台阶…”风延轩滔滔不绝地解说,颇为得意地欣赏公主眼中闪烁的惊叹。忽然一阵胡笳声起,街角转出个耍蛇人,竹篓里探出的三角蛇头吓得公主直接扑进了风延轩怀里。虽然小公主下一秒就被糖铺的琉璃盏吸引,蝴蝶似的飞走了,他却不忘瞥眼跟在后面的云鸢,那挑起的眉毛好似在炫耀着:看吧,还得是我!
云鸢只觉得他好笑。
小公主渐渐放开了胆子,像只初出笼的雀儿,哪儿热闹就往哪儿扑。杂耍班子前她踮着脚看得目不转睛,卖艺人的刀光剑影又引得她连连惊呼。挤了半天买来的荠菜煮蛋,咬一口就皱着鼻子吐了出来,转眼又扎进了另一处人堆。
风延轩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付钱,锦袍都被挤出了褶皱。他刚掏完铜板,一抬头那小祖宗又没了踪影,急得直跺脚:“殿下!殿下慢些!”
暮色四合,临水茶楼亮起羊角灯。
风延轩已累得满头是汗,可小公主依旧精神抖擞,眼看又要往人堆里钻。他刚要阻拦,那娇小的身影已泥鳅似的溜进了人群深处。
“轩公子,”云鸢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担忧,“里头像是在比武较量,刀剑无眼的…”
风延远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往人群里挤。
人群中央,两名江湖客正斗得难分难解。刀光剑影间,小公主看得目不转睛,连手中的糖葫芦都忘了吃。就在她跟着众人喝彩的刹那,忽然一只粗粝的大手捂住她的口鼻,整个人如腾云驾雾般被拎了起来。
风延轩刚挤到前排,就见一道黑影挟着那抹熟悉的粉衫掠过人群。他心头剧震,顾不得惊世骇俗,足尖一点便跃上茶楼飞檐。转瞬间,两黑影已窜出数十丈远,正往城郊密林疾驰。
混乱的街市上,无人察觉有人被捉了去又有人在追,唯有云鸢立在原地,雪色衣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云鸢仰望着两道远去的身影,突然转身,朝着远风院的方向疾奔而去。夜色中,那袭白衣宛如一道流光,转瞬消失在街角。
公主一路哭喊挣扎,直到被狠狠掼在地上。她挣扎着要起身,一枚暗镖已“嗖”地钉入胸口,顿时浑身瘫软。仰面只见寒芒闪动,那柄鬼头刀正悬在头顶三寸——方才在擂台下看人比武还雀跃不已的小公主,此刻连啜泣都凝在了喉间。
“真是闹腾!”持刀的蒙面人不忘抱怨一句。
“来者何人?!”风延轩一声厉喝,声震四野。
这一声仿佛给了公主莫大的勇气,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冲着不远处那道疾掠而来的黑影喊道:“风延轩!”
风延轩眸光一沉,腰间软剑"铮"地出鞘,如银蛇般抖开寒光,直逼蒙面人而去。对方却早有防备,大刀横空一斩,“锵”地一声火星迸溅,硬生生将他逼退数步。
“风二公子,”蒙面人嗓音沙哑,带着几分嘲弄,“您还是别蹚这趟浑水的好。”
风延轩眉头紧锁,冷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受谁指使?竟敢在风家的地界放肆!”
“我们是谁不重要。”蒙面人阴恻恻一笑,“二公子若想知道,不妨识相点,活久点就知道这天下将来是谁的——自然就知道我们效忠谁了。”
“原来是一群痴心妄想的乱臣贼子!”风延轩冷笑。
蒙面人仰头大笑,笑声里尽是讥讽:“可惜啊,我家主公不愿做乱臣贼子,所以才要活捉这位小公主。”他刀锋一转,直指瘫软在地的少女,“难道二公子以为,像当今那位昏聩无能的蠢皇帝,真能坐稳这江山?”
风延轩不再多言,眸中寒光一闪,手中软剑如游龙惊鸿,挟着凌厉劲风,直取对方咽喉。
夜色如墨,刀剑相击的铮鸣在幽暗的林间回荡。公主伏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颤抖的视线竭力追随着那两道交错的身影。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颗头颅高高抛起,鲜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风延轩!!”公主撕心裂肺地尖叫出声,却在下一秒被一股蛮力猛地拽起,冰冰凉的刀锋架了前颈,吓得公主立马噤声。
“别动!”呵斥声更是吓得她浑身僵直,泪眼朦胧中,盯着远处一道身影缓缓倒下。
“风家人果然名不虚传,就连以纨绔闻名的二公子都有这般身手!”刀刃在公主颈间又压紧半分,“二公子放心,主公有命,我们不会伤公主性命,更不想与风家结仇。但若二公子执意要带她走”他冷笑一声,“那这手滑可就怪不得某了!”
风延轩单膝跪地,鲜血从肩头汩汩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袍。他方才刚斩杀一人,此刻怎又冒出一个,这才惊觉林中树影婆娑间,不知还藏着多少伏兵。公主脖颈上横着利刃,他不敢轻举妄动,不由额角青筋暴起。就在这心神激荡之际,后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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