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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黑。骆孤云心如千斤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起包袱里还剩几个馒头,大家需得保存体力。便拿出来给易寒,又招呼萧镶月来吃。才发觉小孩脸色苍白,一摸额头,竟是滚烫。萧镶月本来身体就弱,折腾了半天,惊惧交加,又淋雨吹了冷风,发起了烧来。
熬了几个时辰。夜半,萧镶月已是烧得迷迷糊糊,昏睡过去。骆孤云抱着怀里越来越烫的小身体,心里焦急。和易寒商量,不如趁天黑出去探探动静。
下过一场透雨,此时倒是雨消云散,一轮冷月高悬夜空,照得树影婆娑。月光落在沾着雨水的叶子上,像洒下一层莹莹白霜,周遭一切如白昼般,清晰可见。
骆孤云用外衣裹住萧镶月,将他背起,三人悄悄潜出树洞。行至瓦舍后面那条小径,忽见地下倒伏着一个人。抢前一看,竟是萧平舟!胸前血肉模糊,已经气绝多时。地下拖着长长的血迹。这条小径只通向萧镶月母亲的坟墓,显然是萧平舟临死前拼着一口气,想爬去妻子的坟墓,终因伤势过重,爬至此已气绝身亡。骆孤云望着萧平舟身后长长触目惊心的血迹,心如刀割。侧头看了看伏在肩头的萧镶月,幸好小孩尚在昏睡。暗忖不能让他醒来见到这一幕。定了定神,对易寒道:“二哥,此处离月儿母亲坟墓不远。你先把大叔的尸身抬去埋了。我去瓦舍看看情形再会合。”
瓦舍周围静悄悄的,骆孤云观察半晌,确认没有人。闪身进入院内。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伏着十来具尸体。左偏房已烧成一片灰烬,下了一场雨浇灭了火,火势并没有蔓延到主屋,药房和书房都还完好。骆孤云一一翻看尸体,没有发现易水,也没有宋婶。不敢多逗留,翻进药房,寻了小儿散寒退热的药丸给萧镶月服下,又胡乱取了些治伤的药揣上,便背着孩子准
备离开。跨出院外,脚下踢到一样东西,低头一看,却是萧平舟那柄从不离身的玉箫,当下俯身捡起,插在腰间。
两人返回树洞。萧镶月服了药,烧已退去,人也清醒了些。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沙哑着嗓音问:“云哥哥,我们怎么在这里?爹爹呢?婶娘呢?”
骆孤云实在不忍心让孩子知道父亲已死的事实。但是想瞒也瞒不了多久,踌躇了一下,艰难道:“月儿萧大叔他过世了,二哥已经把你爹爹和娘亲葬在一起了。”说毕,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骆孤云本以为萧镶月会大哭大闹。谁知他听了,先是怔怔地呆愣着,接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没有哭出声来,嘴里喃喃道:“爹爹不和月儿在一起了,爹爹去陪娘亲了”骆孤云见他这样子,比嚎啕大哭还令人心碎,也红了眼眶,将脸紧贴着他的面颊,无言安慰。
易寒在洞口小声唤:“三弟,三弟我刚刚去瓦舍附近看了一下,有几匹惊散的马又跑回来了。不如我们趁天还未亮,骑马逃出去。”又道,“那火势是从灶房起的,灶房已烧成一片焦炭。我估计是宋婶故意放火给你们示警。歹人知道你们见着火势是不会回来了,所以才撤了。现在出去应该是安全的。”
骆孤云思忖,再呆在这里,万一孙太医父子回来,定会被连累,只有离开,才能保全他们。踌躇了一下,道:“如此也好。我们先逃出谷,想办法去李庄,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三人骑上两匹马。骆孤云把萧镶月环在身前,两腿一夹,策马离开了桫椤谷。
终南山连绵数百里,道路蜿蜒曲折。两匹马一路疾行,不敢走大路,只捡着荒僻小道,往南行去。一路上越走越荒凉,没有遇着一户人家。行至晚间,三人已是饥肠辘辘,又累又渴。
骆孤云和易寒行军打仗惯了,饥一顿饱一顿是常事。就怕萧镶月熬不住。想起包袱里还有两个馒头,正好经过一处水洼,就下马饮水,给孩子吃点东西。
“咦,前面有火光,会不会有人家?”易寒道。骆孤云抬眼望去,也瞧见黑漆漆的山坳下面隐隐有灯火。
“你们在此稍歇,我先去打探一下。”易寒很谨慎。
“嗯,二哥小心。”此处离桫椤谷已有好几十里,又是在乱山深处,骆孤云想那杨老四的人应该不会追来这里。夜晚山间寒冷,萧镶月病才好些,如果真有人家能借宿,也是好的。便让易寒前去查探。带着萧镶月在水洼边休憩。
“云哥哥吃罢,月儿吃了会肚子痛。”萧镶月看着骆孤云递给他的馒头,皱眉道。
骆孤云看那馒头,已是又冷又硬,硬梆梆的像块石头。萧镶月平常吃的都是精心烹饪的药膳,这个也实在难以下咽。
“月儿乖,多少吃一点”骆孤云把馒头掰下一块,着了一点水,弄成糊状喂到小孩嘴里。萧镶月勉强咽了几口,就推拒着再不肯要了。骆孤云吃了剩下的大半个馒头。把另外一个放进包里,留给易寒。
易寒已去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动静。两人上马,往灯火处行去。还未到山坳,忽见前面火光大作,一个声音划破夜空:“三弟快逃!”
原来这里是出山的一个必经隘口,杨老四的人早早便在此守株待兔,只等他们自投罗网。易寒一去就落入陷阱,敌人把他关押在屋里,静待骆孤云上钩。亏得易寒武艺高强,伺机杀了看守他的两个喽喽,点燃火把,大声呼叫,给骆孤云示警。
山坳里杀声震天。骆孤云见易寒受困,哪里肯独自逃走。当下让萧镶月抓紧自己,策马狂奔,加入战团。待到近前,右脚一挑,踢翻一个持刀扑上来的壮汉,一把抢过大刀,左手护着萧镶月,把头按在自己怀里,不想让他看见这血腥的一幕。右手持刀,使出骆家祖传刀法,左劈右砍,瞬间砍翻了五六个围上来的敌人,一路杀到到易寒跟前,俯身探出手臂,想把他拽上马。易寒浑身是血,已是杀红了眼。正要上马,忽见骆孤云身后寒光一闪,一个壮汉挥刀向他袭来,惊呼一声:“三弟小心!”骆孤云全部注意力都在易寒这边,听到叫声连忙躲闪,却只堪堪避过了要害,右边大腿一阵剧痛,被狠狠砍中,身子一晃,就要摔下马。易寒见势不妙,拼尽全力摆脱与他缠斗的两人,欺身来到马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骆孤云,右手持刀,用刀背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那马吃痛,一声长嘶,没命地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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