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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十余日光景,这些画像便贴满了各州郡要道。”松鹤子摇头叹息,“连茶楼说书的都在传唱‘得风神戟者得天下’的段子。”他指着画像角落的印记,“更蹊跷的是,这些画作竟出自不同画坊,却能同日出现。”
风延远指尖摩挲着画像。想起客舍中那些“客人”——有北地刀客,有南疆蛊师,甚至还有几个分明是市井之徒。这般铺天盖地之势——他忽然轻笑出声,“这怕是把半个天下的画匠都雇遍了。”
风神戟是风家秘辛,依着祖训自然不能外传,如今却成了家喻户晓的谈资,却不知父亲会作何感想。何人所为并不难猜——他只是没想到,他那好叔父困于望月谷八年,竟能调动如此势力。
风延远心中轻叹。此等势力绝非寻常士族可为——这一路,怕只会更加麻烦。这样想着,他又看向一楼食肆。
云鸢正帮着那行菜的——实则是药童——给那四人包扎伤口。
她倒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无论是风神戟,还是何人在背后牵动今日的杀局。
云鸢将那几人安置妥当,便回了房。夜色渐沉,她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才有些朦胧睡意,却听得脚步声微顿门前,那人影停了许久,不知在犹豫些什么。
罢了。她披衣起身,推门只见风延远青衫落落的背影正欲离去。
“果然还未睡。”风延远驻足,转身时眼角含笑。
“公子睡不着?”
他不答,径直入内,踱步到了窗前,抬手推开雕花窗扉。
“晓月西沉了。”他望着天边残月。
云鸢没去望月,她只觉夜风沁凉,转身寻了件厚实外袍裹紧身子。
“百花楼便是这般教你的?”风延远回头,好笑道:“只顾着自己暖和。”
原来他也知道夜寒,那又为何偏要开窗?云鸢懒得争辩,只在房中翻箱倒柜,想找件他能披的外衣。指尖掠过柜中一件灰鼠皮大氅,忽又想起这人最厌毛皮,只得继续翻找。
风延远拉住她手臂,又低头看她手腕伤口,笑道:“怎么不抹药?还留着编排我?”
“受不得那药味。”她见风延远笑得玩味,又嗔道:“公子方遇险,倒有心思取笑奴婢。”
风延远一笑:“这算得什么险,较之前黄泉道上强行调头,今日倒连森罗殿的门环都未摸着。”他顿了顿,又道:“说起来,如今能这般自在,还该敬那柄夺命刃一杯。”
云鸢闻言一怔,指尖攥紧了衣角。夜风穿过窗棂,将案上灯烛吹得明灭不定,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你在百花楼可听说过,风神戟如何传承?”他问。
云鸢不明白为何他要同她讲这些,只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风延远倚在窗边,自在回忆里慢慢逡巡,“我成为风神戟传人,是十年以前。当年兄长已在江湖中崭露锋芒,而那时的我不过一个黄口小儿,既没有今日那小童的心计,更没有他的武艺内力,不过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娘亲,每日将自己关起来的孩子罢了。”
云鸢终于找到了一件合适的衣袍,给他披了身上。
他看着她为他整理衣袍的手,问道:“你可知风神戟为何不会现于江湖?”
云鸢又摇了摇头。
“因为风神戟只是用来镇守家宅的。”说着他忽作凄然一笑,“而且神戟必须有传人相应,天地人合一方能成阵,所以为使法阵不断,传人去世的时候,风家的人会首先聚在风神阁寻找下一个传人。”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眸,“你想必也发现了。”
他说的风淡云轻,好似那不过是寻常往事。云鸢心头却揪紧了。她想到了他中毒那日远风院的冷清。负担守护家族之累,却生被忌惮,死被冷落,会是何等心酸?
“上任传人是祖父。犹记得那时,祖父的灵堂空空荡荡,只有我,还有当时陪着我的小如月。”月华给他的侧颜镀上银边,“后来过了好几日,父亲突然将我抱去了风神阁。”他轻笑出声,“说起来这风神戟认主也很是随意,我也不过是握了一握,风神阵便稳住了。”
风延远看着窗外那过分明亮的太白星,“那之后我不得不走些仪式,许久去不得灵堂。待终于得了闲去了灵堂,小如月却死活都不肯理我。”他噗嗤一笑,“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她之后一直一人傻等在灵堂,夜夜吓得只能哭。”
云鸢本已雨雾朦胧的泪眼忽一弯,破涕为笑。
“她长我几岁,早该婚配。因我不选婢女,她便执意留下。”风延远眼中浮现暖意,“好在现下有了风九。”
“她临行前也对风九千叮万嘱的,”云鸢想起如月操心的模样,笑道:“日日惦记的事儿就是为公子物色称心的婢女。”
“我需要的不是婢女。”风延远突然转身,凝神看来。
云鸢蓦然撞入他深潭般的眼眸,一时怔住。
他逼近一步,凝视她良久:“鸢儿可也有话愿对我说?”
云鸢喉间发紧。那目光似要洞穿她的灵魂,令她心如擂鼓。她慌忙垂首,嗫嚅道:“奴…奴婢倦了。”
风延远唇角泛起苦涩,退后一步,望着渐沉的月色轻叹:“好……好生安歇。”
青衫一闪,人已消失在廊外,徒留半开的轩窗,漏进一室清辉。
迂途借路
天刚蒙蒙亮,马车便碾着晨露重新上路。
风九手握缰绳,皱眉盘算着路线,终是决定要走官道——山野间树影幢幢,谁知道藏着多少难防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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