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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也下了大雪。
本来牛买好了,准备朝回赶,可是高速封闭了,暂时不能回来。人在外地要吃要喝,买来的牛也要吃要喝,无形当中增加了费用,成了计划外开支,原来带的钱就不够了。李平打电话来,让文秀召集买牛户的家属,一家再准备两百元钱汇过来。
天雾气腾腾的,雪还在飘飘悠悠地下,似乎没有停的意思。家属们都有点着急担心,出门在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文秀和家属们作了解释,有乡长带队,通讯这么方便,不会有问题的。水莲心眼小,二愣姨夫第一次出远门,也是岁数最大的一个,又有癫痫病根,她担心他水土不服。
看水莲这个样子,文秀拨通了李平的电话,交代李平让二愣姨夫接电话。电话接通后,水莲拿起电话,话还没说,一撇嘴眼泪就流出来了,旁人一哄而笑。大家的笑声让水莲不好意思了,她连忙把电话塞给文秀,说:“不说了。”文秀笑了:“你还没有说话呢。”又把电话递给她,一个妇女把手放在嘴上做亲吻状,然后大声说:“嫂子,给我哥来个带响的。”她的话又引起了一阵哄笑,另外两个妇女也开始随声附和,这个说:“婶子和叔叔这么黏糊啊。”那个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婶是五十坐地吸土。”水莲的泼辣劲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竟然腼腆起来,脸也红了,盯着文秀递过来的电话,嘴里咕哝着什么,就是不肯伸手去接。没办法,文秀只好代替水莲问了几句。文秀告诉水莲,二愣姨夫在东北很好,让她放心。
把钱筹齐后,文秀把款打到了东北。因为牛老歪的事情,文秀好几天晚上没有和李平通电话。这样的天气,文秀有点担心。晚上,她给李平打了个电话,李平说,牛买得很顺利。东北现在雪停了,听天气预报,明天有放晴的可能,如果天晴了,高速放行了,估计后天就可以朝回走。李平远在千里之外,文秀忽然感觉和他亲近起来,好像他是自己出了远门的亲人,话语之中就多了一些关切。她问,东北冷不冷?吃住怎样?李平回答说,东北的温度是零下十几度,当然冷了;因为不是到风景区旅游,所以吃住一般。不过老百姓能受得了,他这个乡长也能受得了,就是有点水土不服,闹肚子。
李平的话让文秀对李平更多了一层敬重,到底是农村出身,骨子里面有农民的吃苦精神。听李平说闹肚子,文秀担心地问:“带药了吗?找医生看过了吗?”文秀的话让李平笑了起来,他开玩笑说:“你的话很像我的老婆。”文秀不由也笑了起来:“想家了吧?想嫂子了吧?”听文秀话语中有调侃的味道,李平的胆子大了起来,他低声说:“我想家!也想你!”这样的玩笑可是开大了,文秀不能再放任他说下去了,慌忙说:“挂了吧,不要再浪费电话费了。”电话挂了以后,文秀才想起,忘了和他说牛老歪的事情,本想再打过去,但是想想他在千里之外,能起什么作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牛老歪跑了,这一次不是跑到了省城,而是跑到了北京。
文秀是夜里三点得到这个消息的。姚书记亲自打电话过来,他的口气充满了火药味:“你们是卖什么吃的?连个人也看不住?”姚书记只说了这两句话就把电话挂了。半夜三更,书记亲自打电话来,看来事态严重了,她不敢把电话打给姚书记问情况,便把电话打到了乡办公室,乡办公室接电话的说:“你快点到乡里来吧,姚书记正发火呢,牛老歪跑北京了。”
一听牛老歪跑北京了,文秀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赴京上访,这一次的祸是闯大了。她马上打电话让牛二愣赶快起床,把摩托车骑过来。见文秀半夜三更急急忙忙穿衣服,水莲也有点慌,以为东北发生了事情。听文秀说是牛老歪跑到了北京,水莲长出了一口气,她说,人怎么也是跑了,等天明了再找也不迟啊。文秀没有心思和她解释这个。
等牛二愣过来,一听牛老歪跑了,破口大骂:“这个老王八,简直不是人做的,回来非揍扁他不可。”文秀说:“这个时候了,别发牢骚了,快走吧。”水莲也起来了,找出自己的棉围巾让文秀围上,文秀推辞说不冷。水莲硬把围巾围文秀脖子上,说这个时候不要看样子了,围上暖和。牛二愣和文秀出门,水莲一直送到门外,嘴里不住地叮嘱,路上滑,慢点。
出了门,文秀才感觉围上围巾太有必要了。因为下了雪,天很冷,还刮着风,小风不大,但是很刺人,吹到脸上跟刀削一样。雪地映着夜色,路上不是很黑。路面很滑,二愣的摩托车左右摇晃,文秀顾不得男女有别了,紧紧抱住牛二愣的腰,一动也不敢动。牛二愣问文秀,如果我们摔了胳膊腿,有人管吗?这个时候了,二愣还发牢骚。文秀说,你不要说话了,专心骑车吧,摔坏了,自己先受罪。人不能说丧气话,一说丧气话就倒霉。牛二愣话刚说完,摩托车就倒了,由于路滑,摩托车被甩出去很远,文秀被重重地摔了下来。文秀爬起来,感觉腿有点疼。她喊牛二愣,二愣躺在不远处,不应声。文秀急了,以为把他摔坏了。急忙朝牛二愣身边走,因为着急,走得比较快,没到牛二愣身边,又摔倒了。这一次摔得比较重,文秀感觉手火辣辣地疼,她不由哭出声来。听到文秀哭,牛二愣爬起来了。
见牛二愣没事,文秀大声嚷:“牛二愣,这个时候了,你还吓唬人。”牛二愣一边搬摩托车,一边说:“我刚才想,牛老歪个狗日的,这么滑的路,他怎么到的火车站?”这个牛二愣,摔倒了还不忘思考问题。不过说得很有道理,这么滑的路,他肯定不是步行,步行也没有那么快,昨天中午,还有人见他在大街上站着。按时间计算,他应该是昨天下午走的。这么快就到了北京,一定是有人用车送他。太平庄有车的人只有牛食堂,文秀说:“难道是牛食堂送他去北京的?”牛二愣说:“我落实一下,如果真是牛食堂,我和他绝交。”这个时候不是分析这个的时候,最主要的是赶快到达乡政府。文秀催促牛二愣赶快赶路,他搬起摩托车一踹,竟然一脚就踹着火了,看来没有摔坏。文秀坐上车后,牛二愣突然大声冲着天喊了一声:“牛老歪,我操你娘!”骂完后,油门一加,又差一点摔倒。文秀没有责怪牛二愣的粗话,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回旋着这样的声音,她甚至也想骂出声来:“牛老歪,你奶奶的,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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