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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蒲察元挥从九华门见过薛隐山回来,夜色深沉,通元镖局静若棺木。
“东家。”护卫寸步不离地跟随他进门,直至送到内宅。
“行了,你们休息去吧。”蒲察元挥疲惫地摆摆手。
“是。”
夜凉如水,他站在廊下眺望四周,这间镖局是他毕生心血,当年结交宁记茶行东家宁望笙,钻研他的喜好,用一副假面与之结为异姓兄弟,数年来谨小慎微,装得何其辛苦。他以茶行做掩护躲避仇家的追杀,宁望笙视他为手足,宁夫人好善乐施,亦容易相处,宁家的善意,说是恩情也不为过。
然而对于章挥,非但不记恩,反倒觉得他们伪善,一种充满优越的施舍,富贵闲人彰显道德的方式罢了。若他是东家,照样能成为十里八乡歌颂的大善人。
宁记的财富滋养着章挥的贪婪,他不甘心只做个旁观者,他也想当老爷,大手一挥施舍底下人,听他们感激涕零巴结讨好。
于是在躲避岐王魔爪的关键时刻,章挥毫不犹豫便出卖了自己的结义兄弟,将他害得家破人亡,还拿着他半副身家逃之夭夭。
来到宴州,章挥的人生才真正开始,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镖局,大宅子,锦衣华服,体面和尊重,还有别人艳羡的目光。
这一切来之不易,没有谁可以毁坏。
蒲察元挥眯起双眼,想到什么,转身往儿子房间去。
章雨伯刚用完创伤药,他后肩被宝诺削掉一块肉,痛得厉害。
“雨伯。”蒲察元挥抬脚进屋,随口问道:“大夫看过,伤没事吧?”
“爹。”
他说:“皮外伤养养就好。明日的发言你准备得如何,我教给你的话都记熟了吗?可别忘了。”
章雨伯屏息片刻,慢慢穿好衣衫:“爹放心,儿子定不让您失望。”
蒲察元挥“嗯”一声:“绑匪关押你的仓库,改日让林镖头再去一趟,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章雨伯去拿茶罐沏茶,顺便将剧毒药粉抖下去:“那个女绑匪擅用雁翎刀,不知哪门哪派。”
“也可能是惊鸿司游影,他们的佩刀都是雁翎刀。”
章雨伯一边沏茶一边用绑匪信息转移父亲的注意力,使他放松警惕。
“这么说,南朝的人找过来了?”
蒲察元挥拧眉道:“宁家灭门,即便官府追查也只能查到水寇头上,怎会派游影来宴州寻我?”
章雨伯见杯中药粉完全融化,端着茶杯走到桌前:“难道宁家还有人活着?”
蒲察元挥的脸色愈发紧绷:“不可能,就算有生还者,凭什么请得动惊鸿司越境追查?南朝一年那么多案子,惊鸿司很闲吗?”
章雨伯弯腰递上茶水:“是啊,也许咱们都想多了,可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绑匪,掀不起什么风浪。爹喝茶润润嗓子吧。”
蒲察元挥扫了眼,接过茶盏,捻起盖子吹开浮在面上的茶叶。
章雨伯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掐入掌心。
蒲察元挥正往嘴边送,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方才雨伯的眼神好像有些怪异。
他立马转头检视,章雨伯正一瞬不瞬盯死茶杯,发现他瞥过来,眸子一转,四目相对,不由慌了慌,随即垂下眼帘,表情自然而然。
如此微妙而隐晦差异,几乎难以察觉,但蒲察元挥生性多疑,一点点细微末节的古怪都能精准捕捉,引起他的警惕。
不好,茶里有毒。
他瞬间做出判断,眉头蹙起,随即将杯子放下。
章雨伯心下一凛,知道要坏事。
“既然你准备妥当,我就不打扰了。”蒲察元挥起身想走。
“父亲。”章雨伯伸手按住他的肩,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瞳孔因过度的紧张而凸出眼眶:“喝完茶再走。”
蒲察元挥脸颊抽动,逐渐扭曲:“你想做什么?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章雨伯屏住呼吸,只那一句:“喝茶。”
蒲察元挥猛地打翻茶碗:“混账东西,没用的废物!累我名声便罢了,居然还敢对我下毒!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和你娘一样蠢,一样该死!”
章雨伯抄起桌上的剪刀猛地刺向他胸膛:“该死的是你,狗杂碎!我遭的罪全都是你害的!给我去死!”
“天狐天豹!”
蒲察元挥的外衫被刺破,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刀枪不入,顶住了那一剪子。
护卫听见呼唤当即破窗而入,不待迟疑,一剑刺穿了章雨伯的后背。
蒲察元挥曾经吩咐过,只要危及他的性命,无论是谁,即刻弄死,义子也一样。
“噗通”一声,章雨伯手握剪刀摔倒在地,胸膛鲜血直流,狰狞的眼睛瞪住他爹,死不瞑目。
“东家,没事吧?”
蒲察元挥大口喘气,扫了眼地上的尸体,摇摇头,仿佛还不能相信,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对他下毒手。
“灵堂不必撤了,传令下去,接着治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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