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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蛰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还挺新奇,被一个小贩三言两语骗去要买佛珠,小贩穿着袈裟,剃了个光头,浑身上下金光闪闪,虽然单看打扮,是真的表演的很努力了,但也确实不像个僧人。
小贩拿起一串半透明水晶样式红色的佛珠,说的眉飞色舞:“此乃得道高僧圆寂后经炼化所得舍利制作而成,十分珍贵,能静心静气,护佑平安,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林惊蛰拿起那串佛珠,林间被树木筛下来的日光透过佛珠,展现了其内在的色泽。
王震球牵住她的手腕,她顿了顿,放下佛珠,眼前的红为灿烂的金色所替代。
她问王震球:“舍利子这么神奇?”
王震球笑着说:“可能有吧,不过我觉得这串佛珠应该是没有这么神奇的效果的。”
他拿过林惊蛰手上的佛珠,在手里转了几珠,戳破了小贩的谎言:“这不是什么舍利子,只是普通的人造水晶而已。”
林惊蛰失望地“啊”了一声,把佛珠还了回去。
小贩瘪瘪嘴,有点不爽。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做生意嘛,尤其是旅游景区的生意,不都是说说故事,给一些死物增添点神秘色彩,以便吸引远道而来的旅人的嘛,要不然谁会为了普普通通的死物掏空腰包呢?
王震球把小摊上林惊蛰最早看中的那一串佛珠又拿了回来,然后戴到林惊蛰手上,佛珠估计就是义乌那种小商品批发市场进购的,不仅成色一般,制作一般,连样式也很一般。
佛珠是由粗陋的皮绳串起来的,里头一共二十七颗珠子,有点大,林惊蛰的手从手串里穿过,暗红色的珠子就映在了她白皙的皮肤上,从手腕微凸的尺骨处滑到微微往下的一处手臂。
林惊蛰手往下一垂,那手串便又挂到了她的手腕上,像一把伞一样遮住了手上的光,透过日光又在手背上折射出暗红色的光泽。
王震球按原价买了那串昂贵又无用的普通佛珠。
林惊蛰习惯了他时不时撒钱的作为,看他买了,只是好奇地问:“既然你都知道是假的了,还买它做什么?”
“嗯,”王震球想了想,道,“其实,这世上再昂贵的佛珠也就那样,没什么大用,我是个实用主义者,这些东西在我面前,不管材料好坏,来历如何,都一样。”
既然都是实用主义者了,那还上赶着去做这个冤大头?
王震球看出林惊蛰所想,笑道:“是挺实用的,你这不挺开心的吗?”
林惊蛰闻言一愣,随即往前跳了一步,挽住他的手,摇了摇手,向王震球显摆她新得的手串:“你看这颜色像不像你的眼睛?”
王震球还真认真瞧了瞧,然后十分煞风景地说:“不像。”
林惊蛰哈哈一笑,反驳道:“我觉得挺像的。”
他俩紧挨着往上山走,人多,路长,只看得到寺庙,却老走不到尽头。
但两人时间很长,目的地也只有一个,不计较远近的问题,走着走着聊起天来。
林惊蛰年少的虽然走南闯北去了不少地方,但她回回都是奔着一个过于鲜明的目的去的,像赶场似的,风尘仆仆地跑去一个地方,然后再伤痕累累地转折下一个地方,以至于多年以后,回想起来,除了找不到的真相、不歇的雨以及杀不尽的敌人以外,竟然连点有趣的东西都没有。
她说不出个一二三,便要王震球说一说。
王震球倒很谦虚:“我进圈也没多久,其实很多事情也不知道啊。”
林惊蛰便问:“那你进圈之前在什么地方晃悠呢?”
王震球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夏日晴空里稀稀拉拉的云,是隐藏在晴朗背后无法驱散的阴霾。
林惊蛰没有试探他的意思,更没有表现出对他过去有多好奇,她站在他身边,拉着他慢悠悠地像散步一样往前走,看着前方,只是随意抛出了一个问题。
王震球可以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他俩一直如此,互相猜忌的同时又极尽包容。
王震球指了指天,说:“以前在宇宙晃悠呢?”
“宇宙?嚯,那还挺大的,”林惊蛰调侃道,“敢问王少校在宇宙有没有瞧见外星人啊?”
“见过,”王震球被她的语气逗乐了,也跟着语气夸张地说,“还不少呢。”
“有意思吗?”
“以前觉得有意思,后来也就那样吧。”
“哦,那我好奇你什么时候觉得异人也就那样了。”
“那就不清楚了。”王震球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早上毫不容易才裹好的丸子头给揉乱了,林惊蛰一把护住自己的头发,让王震球滚远点,却听王震球笑着跟她说,“到那时候,我们再去找另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呗。”
我们呐,林惊蛰心里念着。
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决定暂时不跟时不时犯贱的王震球计较。
于是王震球招招手,让她过来,她竟真的过来了。
王震球给她讲了点别的事:“你知道舍利子怎么来的吗?”
“得道高僧死后炼化所得?”林惊蛰复述了刚刚那位小贩说的话。
“不全是。”王震球说,“准确地说它是遗骨。”
林惊蛰停住了脚步。
“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们周遭熙熙攘攘,林木森森,寒山寺近在眼前,林惊蛰身处其中,听王震球继续说:“僧人们死后,会选择火葬,大火过后,尸骨烧的连灰烬也没有,只留下舍利子这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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