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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明园的书房挨着镜湖,推窗就能看见满池荷叶。
沈砚到的时候,帝王正站在窗前看奏折,晨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石青色常服的纹路照得清晰——那上面绣着暗银色的云纹,不张扬,却透着贵气。
“草民参见陛下。”
帝王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奏折,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食盒:“酸梅带来了?”
“是,刚从陶瓮里取出来的,还带着点凉意。”沈砚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时,酸香立刻漫了开。
帝王让太监退下,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他拿起一颗酸梅,却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吃,反而看着沈砚:“你这铺子,除了卤味,还会做别的?”
“回陛下,家常小菜都会些,只是铺子小,顾不上卖。”沈砚垂着眼,听见对方翻动奏折的声音,还有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心里竟比上次踏实了些。
帝王没再说话,专心批阅奏折。沈砚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发间投下细碎的光斑,有点失神。
“你这酸梅腌得比御膳房的好。”半晌,帝王忽然开口,视线没离开奏折,“没那么甜,酸得正合适。”
“家婶子说,腌梅子得少放糖,才能留住本味。”沈砚回话时,目光落在他握着朱笔的手上,指节分明,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沉稳劲。
又过了一阵,帝王放下奏折,端起旁边的茶盏,却发现茶水早凉了。他皱了皱眉,刚要叫人,就见沈砚上前一步,拿起茶壶:“陛下,我去换壶热的吧。”
帝王愣了愣,点头应了。
换了热茶回来,沈砚把茶盏放在帝王手边,无意间瞥见奏折上的字。笔锋凌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和他本人一样。
“陛下日夜操劳,该多歇歇。”话一出口,沈砚就后悔了。这话放古代太逾矩,哪有商户管帝王劳不操劳的。
他正想告罪,却听见帝王轻笑了一声:“你倒比大臣们敢说。”对方抬眼看向他,眉眼慵懒,“不过……说得在理。”
沈砚松了口气,低头时,看见自己带来的食盒还放在桌上,忽然想起那包陈皮。
他没敢明说,只轻声道:“草民还带了点陈皮,泡水喝能顺气,陛下要是不嫌弃……”
“拿来吧。”帝王没等他说完就应了,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砚连忙把陈皮取出来,倒了些在空碟里。橘黄色的果皮在白瓷碟里铺开,清苦的香气混着茶香漫开,竟意外地好闻。
帝王拿起一片闻了闻:“三年陈?”
“陛下好眼力。”沈砚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懂。
“以前在潜邸时,常喝这个。”帝王的语气淡了些,像是想起了往事,“后来进宫,倒少见了。”
沈砚没接话,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他看着对方用陈皮泡了茶,看着那清苦的香气在杯盏间弥漫,忽然觉得,这位帝王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
“你要是没事,就在旁边坐着吧。”帝王指了指窗边的椅子,“站着也累。”
沈砚愣了愣,依言坐下。椅子临着窗,能看见湖面上的荷叶被风吹得摇晃,还有蜻蜓点水的涟漪。
他没敢多看,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却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不锐利,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就这样,一个批阅奏折,一个安静坐着,偶尔有风吹过窗棂,带着荷香和陈皮的清苦,把两人之间的沉默衬得格外平和。
日头偏午,沈砚才告退。走出书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帝王正端着陈皮茶,望着窗外的荷叶出神,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
回到铺子,王老汉问他在宫里待了多久,他只说“陛下留着喝了杯茶”,没多说别的。
傍晚收摊时,沈砚坐在后院的小凳上,看着灶上的卤汤。汤里的气泡轻轻翻滚,像他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比上次更清晰了些,却依旧藏得很深。
至于往后会怎样,他没多想。反正日子还长,卤汤还得慢慢熬,有些事,也该慢慢品。
他不知道的是,静明园的书房里,帝王正把玩着那包陈皮,看着上面沈砚留下的、浅浅的指印,忽然对旁边的太监说:“明日,让沈记的掌柜来陪朕用晚膳吧。”
“是。”太监压下惊讶,连忙应道。
陈皮
秋老虎来得凶,明明已过白露,日头却依旧毒得很。
沈砚在铺子后院支了张竹榻,上面铺着刚晒过的粗布褥子,透着阳光的暖香。他正低头用麻绳捆扎晾干的陈皮,一卷卷码在竹筐里,看着规整。
“沈小哥,宫里的公公又来了,说陛下让你今晚去含经堂用晚膳。”春桃跑进来时,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攥着块烫金的帖子,“公公说,就俩人,不用备太多东西。”
沈砚捆陈皮的手顿了顿,麻绳在指尖绕了个圈,勒出浅浅的红痕。
用晚膳?他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像被投入颗小石子,漾开圈细微的涟漪。
傍晚时分,沈砚换了件月白棉衫,袖口绣着圈细竹纹,是王婆子新缝的。他没带太多东西,只拎了个食盒,里面装着刚卤好的糟鱼,用的是镜湖里的鲫鱼,去了骨刺,卤得酥烂,带着点酒的清冽,适合下饭。
静明园的傍晚很美,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荷叶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引路的太监直接把他带到含经堂的偏厅,里面已经摆好了小桌,就两个座位,碗筷是素白的瓷,看着清爽。
帝王已经坐在那里了,换了件月白色常服,没了石青色的沉敛,倒多了几分温润。他手里拿着本书,见沈砚进来,合上书页:“坐吧,刚让人备了些清淡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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