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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太医知道孟绪不会无端说这话,但他也没多问,究竟是何缘故,一探脉息便知。
簌簌也顾不上盯着孟绪腕上才被包扎好的伤处看了。
江太医反复搭了两次脉,终于在她期盼的目光中沉稳开口:“这脉象……是滑脉,且脉象和缓有力,并非病脉。敢问婕妤,上一次月信是什么时候?是否有乏力、嗜睡、恶心等症状?”
簌簌差点要蹦起来,苦巴巴的的神情彻底一扫而空:“主子这几天确实干呕了好几次,月信也迟了!”
江太医这才起身道贺:“恭喜婕妤,您是有身孕了。”
“主子有身孕了?”
刚才还人心忧惶的椒风殿一下子和天上掉了一箩筐馅饼似的,人人都被砸出了一脸的喜笑。
连被排挤在外的阿娜也被激动的小宫娥晃了好几下胳膊。
陈妃派来的宫人在这时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匆匆寻陈妃而去。
坤成门边,陈妃一身华衣,簪珥庄严,站在雕砖的宫墙下。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道门,从来是有进无出的。今日却有人能从这里离开,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沈妙嫦出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内监,一人手上抱着个箱子。她能带走的东西不多,两只箱子也就装完了。
看见陈妃,她没再如日前那样装得婉顺。
也没打算停下同人打招呼。
“慢着。”陈妃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隐约间,倒是好像又看到了当初那个趾高气昂的柔妃。
沈妙嫦当然不能再做柔妃。她如今无品无阶,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暗暗管她叫“弃妇”。
她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行礼:“陈妃娘娘有何指教?”
陈妃不是来落井下石的。她上前替人拢了拢领子,难得动作亲昵,竟如闺友:“我也别太灰心了,外面天宽地阔,我也不妨把心放宽一些。总归沈家还是在的,我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沈妙嫦忍着恶心没打掉那只靠近自己的手,青着脸道:“用不着陈妃娘娘的假好心,不过我说的对,外头天宽地阔,里头却是寸步难行。我就在外头看着,看陈妃娘娘,能走到哪一步。”
这可不是气急败坏的拌嘴——
往上难走,想往后退,又何尝不难?
说罢,沈妙嫦把头一别,敷衍地蹲身:“不必再送了。”
她身边一个侍奉的人也没有,走出宫门后,自己扶着车厢的门框,艰难地上了马车:“不就是皇后身边的一条狗,天天冲我这儿吠,到了孟氏跟前,叫不出一声来!”
唾骂的声音不小,跟在陈妃身边的宫人蹙眉道:“娘娘何必对她这样好言好气,她如今不过庶人之身。”
陈妃从容地看着人远去:“没什么,只觉得对她也有些亏欠罢了。”
又笑道:“看来孟氏是赶不上了。回罢。”
从宫道一直往南行,过了丹凤门,从此就和这梁宫没有分毫的关系,恩恩怨怨都不作数了。
万要好去莫回头啊。
“娘娘!”派去椒风殿的宫人一条腿都快跑折了。
好容易喘着大气停下,就被陈妃劈头一声呵斥:“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毛毛楞楞的,成何体统?”
宫人顾不上认错,扶着另一名宫人的胳膊,强压住胸腔那剧烈的起伏:“娘娘!意婕妤……有孕了!”
陈妃气息一窒,很快又平静下来:“这是好事,如丧考妣的做什么?几月恩宠不断,有孕也在情理之中。”
眼神却变得有些悠长:“走,正好去看看。”
路上,宫人又把今日椒风殿中的乱况同陈妃简述了一番。
陈妃还记得含元殿中的奇耻大辱,倒也没打算借这一鞭子发挥,只道:“蛮子永远是蛮子。”
*
椒风殿上下欢庆得就和过大年似的,只差到处张贴喜字了。
还有手巧的宫女自告奋勇,要亲自熬一种她们家乡特色的喜糖。说是把沸热的糖浆倒进老虎模具里,等冷却下来就是小老虎的样子了,到时候各宫去散糖发糖,就能保佑将来的小主子和老虎一样威风康健。
宫女兴高采烈地在院子里同琼钟、簌簌比划,见两人都说好,又要找筠停,毕竟是管事的姑姑,还得她拿这个主意才行。
可四下找也没找到,便想着干脆去问问主子和陛下吧,主子和陛下若也觉得好,自不用旁人点头同意了。
一进内殿,却瞪大了眼珠子。
衣不染尘的帝王竟然正单膝跪在地上,侧头贴靠在座中女子的小腹上,万分小心地聆听着什么。
孟绪轻轻揽着他的头:“才这么点月份,能听出什么?”
萧无谏也知道自己这举动未免稚气了,牵了下嘴角:“这是我我的骨血,是我中有我,我中有我。不必听出什么,朕也愿意听。”
孟绪扑哧一笑:“陛下又哄妾啦?”
宫人哪还敢窥伺这般情形,脚没迈进门槛就退了出去。
也实在是今日帝王没让人在外面值守的缘故。
连隋安都忙着向江太医讨教养胎的日常事宜,支了个笔杆子在那儿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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