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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叫到正厅来,蒋云峥才知道沈熙真竟然真的要和离,他本以为她只是在闹。
他像是在寒日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冻的浑身瑟瑟发抖,连骨头缝里都冒着一阵寒意。
蒋云峥立在厅中,宽阔的肩膀在成年后已覆盖上一层厚实的肌肉,他神情不再是那样的锐利冷静,反而充满了迷茫与惊慌。
沈熙言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顶着沈熙真催促的眼神很快开口,“云峥,你与熙真成婚近四载,我家熙真为老侯爷守孝守了三年,德言妇功没有可自认指摘之处,上孝顺公婆,下教养叔姑,我说这话你可认?”
沈熙真扭头找了个座坐下,她一脸平静的等着二哥冲锋陷阵。
蒋云峥满目仓皇眼神看向沈熙真,他抬手:“熙真,你...”
沈熙言扯开嘴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伸手挡在蒋云峥前面,道:“云峥,你们如今还没和离,我这个舅兄你总该认吧。”
蒋云峥自然认,他低声道一句:“二哥。”
他只是太聪明又太了解沈熙真,岳父岳母能做的了沈熙真的主,但舅兄沈熙言可做不了主,沈熙言不过是替沈熙真代口罢了。
蒋云峥想要先说服沈熙真,至于沈熙言,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的沈熙言眼神更冷了。
蒋云峥强打注意力应付,他抬手抹了把脸控制好情绪,道:“舅兄,您请讲。”
沈熙言一手背在身后,他已对蒋云峥起了警惕心。
“云峥,昔年老侯爷上门亲自为你求亲,成全了你与熙真这段姻缘,我们沈家上下对你这个女婿也是万分满意,我这个舅兄虽没帮什么,但我们沈家可曾有叫你不满之处?”
沈熙言含笑说出的只是客套话,蒋云峥自然点头应下:“岳父母视我如亲子,云峥心中感念。”
沈熙言抬手拍拍他肩膀,他叹息一声道:“只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少年夫妻感情再好,如今你们二人也是冷淡疏离,倒不如放彼此一马,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蒋云峥抬眼看向这位舅兄,眼底藏着晦暗的怒意,口中却道:“舅兄何必说这样的话来扎我的心,你我都知其中实情。”
“岳父心中主张未曾告知我,峥愚昧蠢钝,险些犯下大错,自知无颜求原谅,也不苛求岳父为我奔走。”
“但....熙真与我少年夫妻,我们感情深厚,又怎能因一时之变就断了夫妻缘分...”他抬手指着自己胸口,“叫我如何能甘愿呢...”
沈熙言收回搭在他肩膀的手,又是一声幽幽叹息。
沈蒋两家实际上的利益联盟已经完全散掉,这段婚姻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
从前缔结婚约,对蒋家而言是收获颇丰,老侯爷希望沈松庭这个亲家能提拔自己儿子一把,没有比姻亲关系更亲近的了。
而那时两家的政治主张是差不多的,即保持中立不参与皇子之间的夺嫡争斗。
蒋云峥能拥有一个小九卿之一的岳父,不论是他外放做武官还是留在京城,既有蒋家的军中人脉,又有岳父在朝中在自己说话,他前途不可限量。
对沈家而言则是蒋家这个亲家财力雄厚姻亲关系遍布勋贵,沈熙言将来进入朝堂之后有有这样一个妹夫与他守望相助实在是好事一件。
何况在有意结亲的男子中,蒋云峥的确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个,不论是自身能耐还是相貌都是最好的。
而如今,老侯爷去世后,蒋云峥回京后太急了,他急的等不及岳父做什么,或者说他想要的就是快速占据一个武将职位。
蒋家的人脉就那些,早点用还能用得上,再晚上几年,谁又认得蒋家是谁呢?
于是一步走错步步错,沈蒋两家的政治主张完全岔开。
沈熙言那双与沈熙真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讽刺,很快又掩饰下去,“云峥,父亲从来没怪过你,都是各自为主没什么好说的。”
他对蒋云峥的不满一部分来自于妹妹的变化,熙真回京后的变化很容易就看得出来,人没那么精神,有好几次他还看见熙真托着下巴坐在窗边发呆,同她说话也是反应迟缓。
虽然熙真不同他讲,但他也清楚,熙真在蒋家必然不好过。
同为男人,对自己在家中的分量很清楚,蒋云峥已经是蒋家的当家人,能做到的事情一定比他更多,不可能护不住熙真。
另一部分不满自然是源于蒋云峥的态度,前倨后恭,鼠辈之态,这样的人连做朋友都不可,又怎能将姐妹托付。
沈熙言笑着道:“只是...熙真她一个女儿家也不了解那些事情,夫妻感情疏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破镜又怎样重圆呢?”
沈熙真抬手玩着自己的指甲,等着二哥同蒋云峥说话。
她在几日前已经同二哥沟通过这件事,二哥明白她的诉求。
沈熙言伸手从怀里掏出两张单子给蒋云峥看,“云峥,你瞧,这是当初的聘礼和嫁妆单子。”
蒋家聘礼给的丰厚,除开一些很明显孝敬给岳父岳父的东西之外,其他东西都给沈熙真做了嫁妆。
心照不宣的规矩,同男女双方定亲的规矩是一样的,若是因为男方的原因退亲了,聘礼是不返还的,男方也不会来要。
若是女方不满要退婚,那么就应当返还聘礼。
而沈熙真人嫁过来,还守了公公的孝,聘礼是不应返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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