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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瑕说:“倘若子嗣的事是我的错,这样母亲便也没脸找你麻烦了。”他垂了垂眸子,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重新抬眼看着她:“你是我的妻子,你不开心,我便忧心。皎皎,有什么事,你不要一个人担着。”
他年轻的夫人,向来不是一个爱发脾气的人。因而,生起气来,也容易让人忽略。
明瑕从小修身养性,立本心、明事理,他向往潇洒的方外,最讨厌被情绪操控,更遑论他人的情绪,可此刻眼前人受了委屈,他心中怒火中烧,却也只能小心翼翼去开解。
明瑕抬手,拂开她面前的一缕青丝,触碰那眼尾红痕。
郑皎皎本不是为此事生气伤心,或者说,她明悉那些愤怒的来源皆是因为不甘。
倘若她如自己所说是个知足常乐的人,又为何不甘?
因此不敢言明,因此不敢踏出半步。
她又想起母亲说的话。
前世母亲曾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懒惰而贪婪。
后来,也确实应了母亲的话。
无论在什么处境下,她总想走捷径,总想往上爬。
来到这里,嫁给明瑕,未尝不是想走捷径,毕竟他曾是她能够够到的最高的枝丫,所以尽管当初明知明瑕可能是一时兴起,她仍旧答应了他的求娶。
但好在,他的确是个好人,且愿意爱护她。
母亲的箴言已经困她半生,此好像还要将这第二生困束,郑皎皎心乱如麻,感到自己十分失败,但这一刻,她被明瑕逗笑了,也就忘却了那些恼人的情绪。
明瑕同样舒展了眉眼,清浅地笑了。
“明瑕,你有点恋爱脑。”
“恋爱……脑,是一种病吗?这听起来不像个好词。”
“是好词,我发誓,这说明,你爱我呀。”
明瑕怔了怔。
玄国人含蓄,鸟安人尤甚。爱这个词,太过孟浪,但由她说出口,好像这样理所应当。
;他的夫人,是个有点神奇的姑娘。
静默了一会儿,明瑕说:“你也是个恋爱脑。”
“我不是。”
“你是。”
他那双清净的眸子,静静望着她,仿佛在质问——难道你竟不爱我?
郑皎皎只得承认:“好吧,我是。”
明瑕满意了。
郑皎皎暗地里撇撇嘴,心想:我才不是。
饭前这一场闹剧过后,二人简单吃了饭,碗筷扔到了厨房,忙了一天,终于休息,并肩躺在床榻上,仍是郑皎皎在讲故事。
因为明瑕鲜少谈及自己的经历,问他时,他只会沉默地说好。
“你知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郑皎皎说着说着,身后无人应声了,她顿了顿点了点明瑕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转头看去,明瑕已经阖眼睡着了。
他眉宇间疲倦地颦着,怀抱却暖热,郑皎皎沉默下来,往后靠了靠,变得更加靠近他。
明瑕养家,并不容易。
每每想到这些,那些不甘就好似随着鸟安的春风吹跑了。
他是她的港湾,是她的恩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绊。
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她的心底常常因不甘而滋生对他的恨意,正如他不知道她的爱说出口,要比其他人的爱重三分,因为那上面依附了她太多的畏惧和忧愁,而她必须靠这些才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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