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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税?”
谢敏:“在谢敏启程那日,殿下严查庆阳佃权的事已经传到了京城,朝堂争论不休,大多都是弹劾殿下专权,越过布政司行事不将朝堂法度放在眼里,只陛下觉得严查佃权内的猫腻是于国有利。”
晏清姝:“他是个好弟弟,只可惜如今他说了不算。”
谢敏:“不错,自从陛下越过尚书省私自下旨赐婚,程太后便以他年幼为由,夺了他的权,自己垂帘听政,如今的朝堂可谓是程氏的一言堂。”
晏清姝垂眸:“还要太傅大人多费些心思。”
“这是谢某分内之事,费心是应该的。”谢敏道,“关于赋税,现在国库空虚,朝廷有意增提赋税来填补亏空,但谢某认为这治标不治本,关键还得在各地私自截流税款、报假账上入手。”
晏清姝:“谢太傅是想让本宫在庆阳府,先做个表率?”
谢敏:“殿下既着手查了各县的账目,便不难知道其中的水有多浑,浑水摸鱼的人有多多。每年地方赋税自留一部分,上缴一部分,但底下做假账瞒报的人太多,事实上朝廷收缴入账的税款杯水车薪,这也是为何各个藩镇的军费、赈灾款迟迟播不下来的原因。”
“谢太傅这是已经有想法了。”
谢敏抿唇而笑:“是有,只是还需殿下鼎力相助。”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子:“这是谢某根据殿下去年在西市试行的夜市条例新拟定的一份条例,根据庆阳府记录在案的土地面积、人口数量及坊市布置,针对夜市试行时间、府兵和衙役巡管的方式、各个望楼的执勤分布点和水会分布点的安排,每一项都有详细注解。”
晏清姝拿过折子翻了翻,惊叹道:“谢太傅果然是早有预谋。这是要靠着推行夜市来提高商税,从而提升全国的税收水平。不过,眼下各地都没有哪处能保证绝对的不藏私、不隐瞒、不贪污,所以你就将注意打在我的封地上。”
谢敏拱手:“这也是有利于西北发展的大好事,于殿下也有极大的益处。”
“你说的倒是不错,只是如今朝堂弹劾我专权,若是我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行这样的政策,与宵禁之法对着干……”
“殿下放心,朝堂自有谢某为殿下斡旋。”
两人一拍即合,之后又聊了些闲篇,临到谢敏准备离开,晏清姝也没等到他提第三件事。
她忍不住问道:“谢太傅这第三件事,到底是什么?”
谢敏放下手中茶盏,转过头看向外面又纷纷扬扬飘起的雪花,沉声道:“庆阳的雪断断续续下了多久?”
“一月有余。”
“这并不寻常,通常来讲,西北这块地方缺水,即便是河西以东的地方水草丰沛,也不该如此。”
其实现在的雪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中间又放晴了几日,路上积雪不多,百姓大多已经出来做生意。
晏清姝:“谢太傅在担心什么?”
“河西以东有平威王府,有殿下,清雪上自然不敢怠慢,但河西以西的凉州、甘州、肃州乃至安西,却未必能扫清障雪,这会大大阻碍丝绸之路的通商。除此之外,便是因雪灾死亡的人,这冬日里虽说不易起瘟疫,但还是要小心为上。”
晏清姝忽然想起方才在府衙,那几个闯宵禁的人说的话。
有大部分的商人都滞留在庆阳,难道是因为前路不通?
晏清姝:“工部在地方设置的路监衙门若是有困难,会上报布政司,这范友荣虽然愚蠢,但应该不至于会忽视这样的问题,毕竟若是商税缴不齐,程氏一定会拿着这件事发难,靖国公府本来就不好过,若是再雪上加霜,西川兵权怕是也会受影响。”
“你可知西北布政司的左布政使是谁?”
晏清姝诧异:“还有左布政使?先前从未听人提过,我以为这个位置一直空悬。”
“怎么可能,如此肥缺,若真是空悬谁不想往里填。”
“可平威王在这里。”
“这左布政使就是平威王裴述之。”
晏清姝这回是真的震惊了:“裴述之?可我从未见他去过布政司。”
“西北水深,拉帮结派就是个小朝堂,平威王与元狩帝是过命兄弟,他站在这里代表的就是元狩帝。可惜程氏势力庞大,有兵权有政权,元狩帝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平威王自是不好在‘太岁头上动土’。”
西北有个从扬州方氏分出来的方哲康,那是程氏的钱袋子,代表的便是程氏。
方哲康与裴述之的交锋,看似是官商之间的争斗,实则是元狩帝与程氏的博弈。
谢敏:“可范友荣本就贪财好色,如今程氏自危,方氏有货不敢出,范友荣和范廖杰两个色如骨髓的人根本坐不住,难保不会被程氏利用反制裴述之,你还是小心些微妙。”
布政司两位布政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完全没有一方渎职另一方还能安然无恙的道理。
怪不得晏清姝来了这里这么久,范友荣除了今日之外,一个面都不露,整个布政司就像消失了一样。看似布政司是范友荣的一言堂,又何尝不受平威王的钳制?
自古以来,超品亲王都有先斩后奏之权。
“我知道了,多谢太傅大人提醒。”
谢敏心中稍定,起身告辞。
晏清姝目送谢敏从后门离开,骑着马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之中。
“竟谈到了这么晚。”
从阳光刺目,到夜幕低垂,已然过去三四个时辰,晏清姝揉了揉肚子,有些饿。
“不如吃炙羊肉?”碧玉提议,“王妃在北苑养了好些大肥羊,今早大厨房杀了一只,王妃送了两条后腿到城隅院,正裹着雪挂在小厨房后面,猎风他们盯着流口水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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