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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张大人迈进屋里,抬眼这么一打量,屋里摆设虽说简单朴素,倒也拾掇得干净利落。
一排书架把屋子隔成两个小空间,一间看似做的寝室,另外一间权作待客的客堂。再瞧那书架,上头摆满了书,旁边还稳稳当当搁着张大书案,上头笔墨纸砚一样不缺,乍一看,还真像个读书人住的屋子。
芳霏这丫头,心眼灵透,敏锐得很,瞧出两位大人眼里的那点儿好奇,便开口解释道:“二位大人,这屋子如今主要是我大伯住着。我大伯是个秀才,以前在镇上的私塾当教书先生。后来我爹受了伤,他就照料我爹,几天没法回私塾,结果给辞退了。眼下在咱们铺子里当掌柜,晚上闲下来,还教教铺子里的伙计识字算数。”
其实啊,这屋子的格局布置,都是芳霏琢磨出来的。另外两间给改成宿舍了,家里总得留个像样的地儿待客,总不能来个人,让人家坐铺子里,或者干脆晾在院子中,那不让人笑话咱不懂礼数嘛。
就这么着,用书架一隔,既文雅又实用,大伙晚上有空了,都能聚在这儿一块儿学学东西。
至于那些书,一部分是让老姜头用牛车从老宅捎来的,还有些是在隔壁书铺淘换来的旧书,这才把书架填得满满当当,不显得空落落的。
这当口,芳霏光提大伯,半句不提自个儿的功劳,心里就盼着身为读书人的大伯,能在两位大人跟前落个好印象,说不定就能结下善缘。
芳霏这心思还真没白费,目的妥妥儿达到了。两位张大人听完她讲的事儿,心里对姜长盛的人品那是不住点头赞许。
心想,能为了照顾兄弟把教书的饭碗都丢了,这人本质肯定差不了。而且他还没那些读书人的迂腐气,既能陪侄女把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闲暇时候又肯无偿教跑堂伙计识字念书,真真是难得,确实不错!
张主簿当下就点了头,笑着开口:“丫头,瞅空儿可得引荐引荐你大伯,咱县衙正缺个文书呢。”
芳霏一听,心里头跟雀儿似的欢蹦乱跳,暗喜:“这就成啦?我原不过是碰碰运气,想着跟两位大人结个善缘,让大伯能在他们这儿留个印象,没承想还有这好事儿。”
虽说满心欢喜,可芳霏脸上不敢太显,忙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张口说道:“民女代大伯谢过两位大人恩典。”
就这说话的当口,林顺和赵二柱手脚麻利地把餐食端到小桌上,一样样摆放整齐。
芳霏见饭菜都齐活儿了,又一次行礼,恭恭敬敬道:“两位大人请用餐,民女先退下了,要是有啥吩咐,喊一喊林顺就行。”
林顺机灵得很,一听小东家这话,就明白啥意思,赶忙把手里的餐盘递给赵二柱,接口道:“两位大人,小子就在门外候着,您有需要,随时招呼。”说罢,随芳霏一同退至门口处。
张县令虽没言语,可瞧着桌上饭菜,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
且说这两位大人,一筷子餐食入口,那滋味便深留心中,打这以后,就隔三岔五的来小食铺吃上一顿,成了这里的常客。
不过,这往后的事儿,咱先按下不表,单瞧眼下。张县令原本那平淡无波的脸色,被裹着蒜香、爽滑劲道的凉皮一激,竟泛起了一丝红晕;再看张主簿,嘴角的几道褶子都让这美味给扯平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对小食铺的吃食极为满意。
俩人闷头吃着,互不交谈,一气儿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这才双双搁下筷子。张主簿扭头瞅瞅表哥,见他脸上多了些血色,也仿佛添了几分生气。
自打嫂子过世后,这些年他一直小心翼翼守在堂哥身旁,眼见堂哥整日对啥事儿都不上心,他心中十分担忧,就怕堂哥哪天想不开,寻了短见。
看来,这美食还真是有魔力,能把人从消沉里拽出来,心中对这小食铺愈满意。
张主簿略一思忖,目光扫向屋内书案上的笔墨纸砚,旋即转身快步走去,提起笔写下“小馆大味,市井至欢”八个大字,而后满脸堆笑,冲着张县令拱手道:“堂哥,你看我这幅字写的如何?”
张县令不紧不慢地走到书案旁,伸手轻轻夺过主簿手中的毛笔,将那张写了字的纸随手拨到一边,接着挥毫泼墨,笔锋游走如龙蛇,眨眼间纸上落下“珍馐聚处,烟火盛坊”八个大字。写完,他又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私章,稳稳盖上“云林居士”四字。
旁人不清楚这几个字的分量,张主簿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堂嫂过世后,堂哥悲痛万分,就此封笔,已有好些年未曾题过字、盖过章了,如今为这小食铺破例,这小铺可真是撞了大运。
不过,张主簿也不得不承认,这铺子的吃食,味道确实独特,担得起堂哥这墨宝。
张主簿朝着门口一招手,把林顺唤了进来,叮嘱道:“你可得仔细着点儿,交代你家东家把县令大人这幅墨宝好生收着,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至于我写的那张,权当凑个数,一并收着吧。”
林顺连忙弯腰,作揖应道:“小子明白,定当把话带到,大人放心。”
临出门那当口,张主簿手一伸,探进袖筒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片银叶子来,面色温和,朝林顺递过去,开口道:“来,今儿个心里痛快,你也跟着高兴高兴。”
林顺抬眼瞧见,顿时又惊又喜,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双手恭敬地伸出去,接过银叶子,嘴里回道:“多谢主簿大人赏赐,小子十分感谢。”
等把两位张大人客客气气地送走,林顺麻溜地收拾了碗筷,又仔细关好房门,拔腿就往铺子里跑。
瞧见芳霏,他几步上前,附在芳霏耳边,把两位大人题字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连带着赏赐的经过也没落下,说完,立马掏出银叶子,递向芳霏,一点儿都没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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