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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县府办的大办公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时间刚过八点,离正式上班还有半小时,但办公室里居然已经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来得特别早,一个个正襟危坐,表面上都在低头看文件、擦桌子,但那游离的眼神和竖起的耳朵,无不暴露了他们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们在等待,在期盼。
他们在等着看一场注定要上演的好戏,等着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科员,将如何被张建主任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综合科科长王浩,更是殷勤地为张建的办公室换上了新烧的开水,又小心翼翼地给那盆名贵的君子兰擦拭了一遍叶片上的灰尘。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主角登场,然后敲锣开戏。
角落里,林薇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几次想去敲陈铭宿舍的门,想问问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但都被陈铭以一句轻描淡写的“相信我,早点休息”给劝了回来。
可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是一天之内,要拿出一份关于平江县三十年工业变迁史的深度报告啊!
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任务!
她坐立不安,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办公室门口,每当有脚步声传来,她的心都会猛地揪紧。
她既盼着陈铭出现,又害怕他出现。
而这场好戏的总导演,张建,则是在八点二十五分,才挺着肚子,施施然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今天的心情显然极好,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一个泡着上好龙井的玻璃杯,热气氤氲。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像巡视领地的狮王一样,在办公室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享受着众人投来的敬畏目光。
最后,他站定在办公室中央,清了清嗓子,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王啊,一会儿陈铭同志的初稿要是交上来了,你先拿去复印几份,发给大家都学习学习。”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份居高临下的戏谑,却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让大家都看看,我们县府办的年轻人,是如何迎难而上,挑战极限的嘛!”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心照不宣的窃笑声。
“学习”是假,公开处刑才是真!
就在这时,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精准地重合在“八点三十分”的位置。
上班的铃声,准时响起。
也就在铃声落下的那一瞬间,一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是陈铭。
他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丝毫熬夜的疲惫与憔悴,眼神平静如水。
在他的腋下,夹着一份用蓝色文件夹精心装订好的文件。
在整个办公室瞬间凝固的空气里,在数十道或同情、或戏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
陈铭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径直走到了张建的办公桌前。
他将那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动作很轻,发出的声音却像一声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张主任。”
陈铭抬起头,迎着张建那玩味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您要的初稿。”
张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陈铭居然真的敢交东西上来,而且看这厚度,还不是敷衍了事的几页纸。
有点意思。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甚至懒得第一时间伸手去拿。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年轻人死要面子,用一堆从网上抄来的废话和空话,堆砌出来的文字垃圾罢了。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一百种方式,来当众把这份垃圾批得体无完肤,让陈铭从此再也抬不起头。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这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像夹起什么脏东西一样,捏起了那份报告。
他本想随意翻两下,就直接扔到王浩的桌上,然后开始他的“批评教育”。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那一行打印的黑体大字上时,他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
《关于平江县工业结构变迁的历史回顾与未来转型路径的战略思考》
这个标题……
好大的口气!
张建的眉头皱了起来,一种莫名的不悦涌上心头。
他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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