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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只壶,里面泡了些枸杞菊花水,闻着一股子幽幽清香。
苏乙数数时不敢说话,生怕分了心数错,他闷头串钱,钟洺好生无聊,只能闭着眼睛摸膝盖上的猫。
多多被他摸得舒服,翘着屁股喵喵叫,还企图在钟洺膝上打滚,结果一个没刹住,咕噜滚了下去掉在地上。
“喵!”
多多似乎觉得这是钟洺的错,抗议一声后不愿再回来,晃着尾巴从门缝挤进钟涵的屋里睡觉,钟洺手上没了事做,便往身边摸索,开始摆弄夫郎垂下的长发,在指头上绕来绕去。
苏乙不受他打扰,耐着性子数完一串一百文,见钟洺实在闲得发慌,给他一根绳一把钱,反正闭着眼也能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穿完了二两银子的散钱,数得手指头都酸了,钟洺前半程还闭着眼,后半程实在忍不住睁开。
然后发现闭目养神真的有用,歇上一会儿看东西的视野都变清楚。
晚上睡前苏乙又让他躺下,给他好生按了一阵子各处穴位,到后来钟洺都不知自己怎么睡着的。
接下来几日,因有苏乙盯着吃药,坚持按摩,钟洺眼里的血丝很快褪去,看着不再那么骇人。
进到三月,渔汛纷至。
打头阵的黄鱼一家子,以大小黄鱼为主,还有黄唇、黄姑、米鱼等紧随其后,鲳鱼也应季,村澳中各族纷纷开始筹备今年里头一回结伴出海,家家日夜不歇,缝补旧网,编织新网。
三月初四是黄历上的黄道吉日,早上天一亮,白水澳近百艘渔船已全数整装待发,汉子们皆是精神十足,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伴随着头船吹号,帆起船动,大大小小的木船接二连三竞相入海,伴着朝阳与海浪,好一派壮观景象。
第105章鱼声如雷(小修)
“听见了,我听见了!鱼群朝这边来了!”
这是钟石头养好腿伤后第一次出海,被派了个用竹筒探听鱼群的任务,他抱着一端探入海水中的长竹筒侧耳听了好半晌,闻得像春雷一般滚滚而来的声音后,兴奋得原地跳起来。
“爹,快吹螺号!该下网了!”
钟老四一句让他“小点声”的斥责都到了嘴边,但看到能蹦能跳的儿子,打心底里又生出一股欣慰来,怎么看他怎么顺眼,遂任由他手舞足蹈,自己拿起螺号吹起一长一短的讯号。
三声长号是出发、返航的意思,一长一短是下网,两长一短则是起网,三声急促短号是有意外发生。
这套螺号在水上人里是通用的,哪怕彼此并非一家子人,有时后船看到危险逼近,也会吹起三声短号向前船示警。
“呜呜”的螺声响罢,尾音似乎久久不散,片刻后,六叔公所在的头船上也传来了同样的螺号,两艘船所处方向不同,发出一样的指令,意味着鱼群的路线已经确定。
汉子们全都只穿一件敞怀的麻布背心,下身着短裤,赤脚踩在船板之上,得了指示,立刻默契地操纵木船,依着头船在的方向调转,在合适的地方围成一个圆圈。
这样的圆圈可大可小,少则十几艘,多则二三十艘,数张大网接连抛下,就此截住鱼群的去路。
“咕咕——咕咕——”
鱼群逼近,不用竹筒也可听到水底下传来的黄鱼叫声,为什么黄鱼会叫,没有人说得清,但老练的水上人都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一点引鱼入网。
其一是用竹筒辨听鱼声,判断鱼群从何处前来,在它的必经之路上下网截留。
其二是等鱼群靠近,所有人齐齐敲响竹筒,杂乱的噪声通过海水传递,鱼群会因此失去方向,晕过去后被水流带入网中。
同一时间,这片南地的辽阔海面上,几乎各处都上演着同样的景象,听声、下网、敲竹、起网,数以万计的鱼群路经这片广袤的海,运气差的会被渔船一网打尽,运气好的避开人群,得以成功游向下一片海域继续繁衍生息。
庞大的鱼群顺利入网,一张网能装下的数量有限,如若为了多网些鱼而拖长时间,反倒会因为重量太沉起网不易,最后得不偿失。
“准备起网!”
下网一般是两船协作,一船两人,齐心协力向上拉网,转眼间渔网成功出水,入目所及皆是一片金光闪闪。
沉甸甸的黄鱼填满整张大网,满溢而出,靠近网边的鱼随着渔网的上升而滑落,结结实实的鱼获一条压着一条,人站在上面网都不会沉。
根本不用太多,差不多两网之后全部船上皆已装满,黄鱼不像带鱼,并非出水即死,而品质最好的鱼胶需趁鱼还活着时取出,除了鱼胶,黄鱼的脑袋里还有两颗鱼脑石,是一味药材,因这个缘故,春季海上的渔船和捕蛰季一样,一日里要往返数次,捕鱼运鱼。
“海上有船回来了!”
不知谁家的小子沿着木板桥跑啦跑去地报信。
他说完不久,第一批返航的渔船出现在海面之上,起初只是一片黑点,片刻后可见船帆轮廓。
苏乙跟着二姑、三婶和四婶伯他们候在岸边,提前准备好了木盆、木桶、竹筐、砧板和平整的大石头,还有磨光了的杀鱼刀。
船一靠岸,看清是谁家的船后,家眷们一拥而上,帮着卸下船上鱼获,就地开始处。
因为两头都繁忙,苏乙只和钟洺匆匆打了个照面,钟涵也没在水栏屋里等,春季比捕蜇季还要紧迫,又没有开水锅那等容易烫着孩子的东西在,所以哪怕是四五岁的孩子也会带在身旁,有的已懂事,还可能帮着做活。
钟家一堆孩子,除了还做不好事,只求别帮倒忙的钟平安,人人都领了活。
“雀哥儿,今天你姐不在,这里数你最大,他们几个都归你管。”
梁氏笑着同唐雀道。
酱摊的生意不能停,唐莺一早就自己乘艇子去了乡里,帮着照看钟洺家的酱摊子,考虑到她一个人东西带不多,钟洺和苏乙已经提前把一批做好的酱存在了詹九家,这样不必她一个姐儿家的来回扛。
唐莺一走,可不就是唐雀最大,他扬起头道:“三婶放心,我肯定能管好!”
活计很快分清,三个大人负责剖鱼取胶,唐雀和钟豹负责洗干净鱼胶上的鱼油和鱼血,钟苗和钟涵则需要把鱼脑石从鱼脑壳里抠出来。
小孩子最不知干活辛苦,只当玩乐,钟苗和钟涵抠两个就要放在一起比大小,洗干净后的鱼脑石大多数呈白色,也有一些是淡淡的黄棕色,可以磨粉入药。
取完鱼胶的黄鱼全都被剖开了肚子,内脏丢进一个大盆,其余的一部分晒成干鱼,一部分制成鱼鲞。
到了下午,不少人还会单独运一批鲜活的黄鱼送去乡里码头的圩集上售卖,钟洺和苏乙不打算凑这个热闹,渔汛来时因为收获太多,根本卖不上价,一斤仅几文钱,不少乡里人一买几十斤,多也是要拿回家晒鱼干或者腌进坛子里慢慢吃的,钱太少,实在犯不上折腾,
杀了一上午的鱼,哪怕系着围裙,包着头巾,血水依旧溅得到处都是,等到最后一艘船靠岸,无论是出海的汉子还是守家的女子哥儿都暂且一歇,吃过午食下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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