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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黑云压城,铅灰色的天幕低得仿佛要压到宫墙之上。
京城的冬日向来萧瑟,今日却仿佛冷的格外彻骨,呼啸的北风卷着枯枝败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色昏沉得像是要塌下来,明明才过午时,整个皇城却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这样的天气里,所有人都缩在屋里避寒,可金銮殿外却站满了禁军,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仿佛整个皇城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就在三天前,边境传来了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恭王谢容观在军营当众斩杀了骠骑将军夏侯安,理由是夏侯安勾结骨利沙部,意图谋害于他。
消息传回京城,顿时震惊朝野。
夏侯安是大雍的三朝名将,也是太后的外戚,在朝中根基深厚,更重要的是他手持另一半虎符,是皇上倚重的重臣,谢容观竟敢当众斩杀如此重臣,简直是无法无天!
更让人气愤的是,当钦差带着圣旨前往边境问罪时,谢容观不仅拒不认罪,还将钦差软禁在军营中,强行留在边境,直到他扫平了骨利沙部的余孽才肯跟随钦差回京。
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公然违抗圣旨,蔑视皇权。
谢昭闻言震怒,当即下令将谢容观押解回京,今日一到京城,便在早朝时命人将谢容观提上金銮殿,要在众臣面前当众审问。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神色染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龙椅上的谢昭面无表情,黑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此刻谢容观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金銮殿上,他脸上的血渍已经被人擦干,然而面庞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却仍旧醒目的令人心惊肉跳。
那道疤痕从左眉骨斜斜划过眼睑,几乎毁掉了他的左眼,只留下一个灰白无神的空洞,那双曾经如寒星般锐利的眼睛,如今却蒙上了一层病态的灰雾。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即便如此狼狈,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一枝寒冬中仍旧不惧严寒的腊梅。
谢容观沉默的跪在殿上一声不吭,身后的侍卫皱眉,按着他的肩膀用力向下一压:“到了金銮殿面见皇上,还不磕头认罪?!”
“砰!”
谢容观没有任何反抗,因此他垂着头,重重的磕了下去,沉闷的声音在金銮殿上震开,谢昭仿佛也被震的有些动摇,身形微微一晃。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望着衣衫不整、乌黑长发凌乱遮住面庞的谢容观,言简意赅道:“恭王,不顾军纪法度,当众斩杀骠骑将军夏侯安,恐吓副官、违抗圣旨,并拒不认罪。”
“你口口声声说夏侯将军与骨利沙部勾结,意图将你置于死地,却连半点证据都没有,全是你的一面之词。”
“谢容观,”谢昭声音沉沉,“你可知错?”
谢容观一言不发,只是死气沉沉的低着头,一眼也不看谢昭,仿佛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这便是不认的意思了。
谢昭耐心的等了一会儿,随后垂眸:“掌嘴。”
进永缓缓上前,站在谢容观面前,面色格外不忍,却只能高高扬起手,用力扇在谢容观脸上。
“啪!”
谢容观挨着巴掌,头也不歪一下,直挺挺的跪在原地。
他低着头,唇角挂上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直到最后一下,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用垂下的长发挡住嘴角的血迹,却仍旧一言不发。
谢昭淡淡的望着进永行刑,望着谢容观的神情仿佛两人全然陌生,连半分兄弟之情都不曾逾越。
见谢容观仍旧不置一词,他抬手一指旁边的秦锋:“恭王既然不说,那便由你来说吧。”
“你们为何认定夏侯将军勾连骨利沙部,将你们引入包围?有何证据?”
“末将没有,”秦锋跪在谢容观身后,也被绑住了双手,语气定定,“但末将很确定,夏侯将军就是故意让恭王殿下去送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皇上!若非恭王殿下反应及时,当机立断的指挥我们分头行动,此刻便不能跪在这里陈情,而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秦锋语气激动,面上愤恨的神情不似作伪,然而他的言语中没有半分证据,全然是为恭王谢容观鸣不平,任谁都能听出格外苍白。
“皇上。”
谢安仁缓缓出列,朝着谢昭拱了拱手:“臣以为,恭王殿下仅凭一己私欲,毫无证据便斩了我大雍的有功之臣,事后无一丝悔意,实乃罪该万死。”
“若此事皇上不能严惩恭王,不仅不能平夏侯将军的冤情,恐怕会寒了我大雍千万将士的心啊!”
“臣附议,”宰相公孙止出列,“皇上,即便不按大雍律法处死恭王殿下,也必须给恭王定罪。”
“臣附议!”
“臣附议!!”
金銮殿上的朝臣哗啦啦跪下了一片,几乎所有人都高声请求处置谢容观。
他们中有人是害怕谢容观今天能随手斩了夏侯安,明天就能随手斩了他们的脑袋;有人是坚信谢容观无论有何苦衷,都不应无视纲纪法度;还有人不过是看不过眼谢容观平日的傲气,只想看他跌得一塌糊涂。
所有人低头跪在地上,屏息凝神,等着皇上宣判,却听谢容观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一声轻笑仿佛只是一个难以抑制的气音,在肃穆压抑的金銮殿上,却显得格外清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谢容观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被毁了一半的脸,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道疤痕显得更加狰狞可怖,黯淡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着诡异的光,像是暗夜中独自燃烧的鬼火。
谢容观说:“皇兄,臣弟违抗圣旨,自知有罪。可臣弟只想问问皇兄,若是臣弟死里逃生、为自己报仇雪恨有罪,那贪污受贿、欺男霸女、徇私舞弊、玩忽职守的官员又该当何罪?”
谢容观抬起头,蒙着一层雾似的灰色眼睛一个一个扫视过跪在地上的官员,那道狰狞的疤痕为他平添了一分狠厉:“李侍郎收受贿赂,在江南赈灾款中克扣三成中饱私囊。”
“张御史的儿子在京城强抢民女,逼死两条人命,他却利用职权压下此事,事后还强迫地方官员对那家人严加看管,秘密解决!”
“王尚书,”谢容观厉声道,“他在户部任职期间,与江南盐商勾结,每年私吞盐税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全都是大雍百姓的血汗钱,最后却进了他一人的口袋!!”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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