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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餐厅,水晶吊灯流淌下温暖的光晕,将精致餐具映照得熠熠生辉,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冰冷凝滞。
陆司辰(林身体)沉默地坐在林若曦(陆身体)对面,机械地用叉子戳着盘中精心烹制的食物,味同嚼蜡。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在办公室里被拉扯得有些褶皱的女士西装,脸上残留着过度激动后的苍白与疲惫。
那被强行“领回家”的麻木顺从,在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后,逐渐被一种更尖锐、更沸腾的情绪所取代——那是骄傲被碾碎后不甘的余烬。
林若曦(陆身体)则姿态优雅地用着餐,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在项目部平息的那场风波,不过是餐前一道微不足道的开胃小菜。
她甚至没有多看陆司辰一眼,只是偶尔抬起眼皮,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对面那个紧绷的身影。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平等的、刚刚经历失败的伴侣,更像一个富有耐心的猎人,在静静审视掉入陷阱后、正在积蓄力气试图最后一搏的野兽。
她在等待,沉稳得令人心慌,等待着他下一步会如何挣扎,如何亲手验证她早已预见的结局。
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追问和嘲讽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陆司辰憋不住了。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浊气,混合着项目失败的挫败感和在员工面前丢尽颜面的羞愤,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砰!”他猛地放下刀叉,银器撞击骨瓷的声音刺破了寂静。
“一群废物!”他用属于林若曦的柔媚嗓音,说着与这嗓音截然相反的、刻薄至极的话,“王锐抬杠、林薇哭包,连个方案执行都能错漏百出——合着我过去养的不是项目组,是群只会吃饭的废物?”他开始细数项目组每一个成员的“罪状”,将项目失败的锅精准地甩到每一个人头上,仿佛他那个脱离实际、朝令夕改的方案完美无缺,全是执行者无能。
林若曦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没有接话,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嘈杂背景音。
见她不语,陆司辰的怒火像是被浇了油,转而攻击评审组和项目本身“还有那些评审!眼睛都瞎了吗?根本看不到这个项目的颠覆性和前瞻性!只会抓着细枝末节的风险点吹毛求疵!鼠目寸光!一群被规则束缚住了想象力的老古董!”
他滔滔不绝,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眼光前、却惨遭庸才集体迫害的悲情天才,所有的错误都是世界的错。
突然,他喋喋不休的抱怨声戛然而止,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脸上焕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对了!”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越过餐桌,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何必在内部跟这群废物耗着!我可以自己出去拉项目!我以前那些人脉……张少、李公子,还有那个赵总……哪个手里没点见不得光的把柄在我这儿?”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点着,仿佛在清点他无形的武器库。
“商业欺诈、税务漏洞、私下里的权色交易……我随便拿出一点,还怕他们不乖乖把资源和项目双手奉上?挽回这点损失,重新证明我自己,不是轻而易举?!”
他完全沉浸在了绝地翻盘的幻想中。
在他脑海里,他还是那个手握权柄、足以让这些“朋友”忌惮三分的陆总,他那些“黑料”是核武器,足以震慑一切。
他选择性遗忘了一个致命的事实——他现在顶着的,是“林若曦”这张漂亮却毫无权势的脸蛋。
林若曦终于抬起眼皮,用他那张冷峻的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以。”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既然你认为项目部限制了你的才能,想去外面寻找机会,那就调你去项目开部,做个高级项目专员吧。专注于为集团寻找和评估外部项目机会,这个职位,更适合你现在的……‘需求’。”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做一次寻常的人事调动。
“高级项目专员”,听起来似乎比“主管”更具专业性,实则被完全剥离了管理权限,成了一个需要四处奔波、看人脸色、求人给项目的“拉业务的”。
从指挥一个团队,变成单打独斗的底层职员,这其中的落差,堪称从云端跌落泥潭。
陆司辰此刻正被“柳暗花明”的狂喜冲昏头脑,根本没细想这职位背后的权力变化。
他甚至觉得“高级项目专员”这个头衔更符合他“战略家”的身份,比管理琐事的“主管”高级多了。
他小手(属于林若曦的身体)一挥,脸上是全然的倨傲和不屑
“早该如此!一个破主管的位置,整天处理鸡毛蒜皮,早就腻了!专员正好,我可以集中精力,干票大的!”
他以为自己跳出了“琐事”的牢笼,奔向了一片可以大展拳脚的广阔天地,却不知道,他主动钻进的,是一个更为逼仄、需要赤裸裸地出卖(他自以为的)人脉和尊严的角斗场。
林若曦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那是一种看到猎物欢天喜地、主动钻进她精心打磨好的、更华丽也更狭窄的囚笼时,流露出的、冰冷的满足。
但在这冰冷之下,还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至少,在她划定的这个范围内,他不会真的摔得粉身碎骨。
他那些愚蠢的行动,最终都将在她的掌控下,化为让她能名正言顺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下的理由。
好,她不再多言,只是优雅地起身,离开了餐厅,将陆司辰和他那重新燃起的、虚妄的雄心一同留在了那片暖黄的光晕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司辰(林身体)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激情,投入到了他的“新角色”中。
他被安排在一个狭小的、靠角落的工位,与项目部那个宽敞明亮的主管办公室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但他不在乎,他告诉自己,这是“蛰伏”,是“龙潜于渊”。
他利用一切权限,在内部系统里调取那些“老朋友”名下公司的最新资料,用他过去的记忆和敏锐(他自认为的)去交叉比对,试图找出他们新的“痛脚”和可以利用的弱点。
他列了一张详细的名单,上面是他精挑细选的、他认为最容易攻克的目标,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他们可能存在的把柄——从他记忆中的陈年旧事,到他新现的财务疑点。
他忙碌着,亢奋着,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正在为一场必将胜利的战役准备着致命的弹药。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所能调取的信息边界,是何等的恰到好处——足以让他产生“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却又巧妙地屏蔽了那些可能让他警觉到危险的真实信息。
这一切,自然是那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精准调控的结果。
而林若曦(陆身体),则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彻底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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