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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承醒来的时候,天刚亮,灰蓝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洒进来。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自家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很好,至少不是在垃圾桶里醒的,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局。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掉,领口皱巴巴的,袖子蹭上了不知是谁的口红。他低头闻,有一股香水混着酒精的味道,不刺鼻,但也不熟悉。不是他常用的那款。陈承爬起来去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打开门,门口整整齐齐摆着司机早上送来的,昨天收下的一堆生日礼物。他把礼物拆开,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有个一看就是自己亲手包装的小盒子,拆开来,有林棉的贺卡,写着几行祝福语。盒子里面是一对定制的袖扣,上面不是什么高贵图腾,而是两只笑嘻嘻的小粉色猪,耳朵还故意做得不对称。他盯着袖口细细看,然后笑了下。陈承突然想到什么,一阵翻找。拆开的盒子一个个挪开,纸袋、缎带、封条翻得乱七八糟,他在里面来回翻了叁圈,还是没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个。怎么找也没找到汪文芸送的礼物。他立马用手机打电话给她,也不打招呼,直接问:“你送我的礼物呢?”“不是你自己说,不要送礼物的吗?”“我说不要你就真不送啊?”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昨天好歹是我二十岁生日。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啊?”“好吧,我明天补给你一个。”“我不要了,谢谢。”“傻屌。”她骂他。“少蹬鼻子上脸。”陈承嘴上回得快,语气倒没太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要挂了,陈承又开口:“我问你个问题……我昨天是不是亲你了?”那边的回答还是慢悠悠的:“你不是每个人都亲了吗?”“哦哦,这样啊。”“有事,挂了。”电话那头的陈承逃似的结束了通话。汪文芸坐着桌边,手机还握在手里,撑着右侧脸想了一会儿。那不过是送他回家,他醉得厉害,成了黏人的小孩,又太脆弱。她只是奇怪,自己竟没躲开。新的一个周末,林家的叁个孩子同去舅舅家吃午饭。饭后,他们随意在小区附近转转。林棉陪林槿拐进一家小文具店,替他挑了几样刚好缺的东西。又去买零食。下午,林槿收拾好东西,由舅舅开车送去学校。林棉和林聿没有立刻离开,在舅舅家又待了一会儿。两人陪王子瑜把拼音和算数学习完,他们叁个一块看了部迪士尼动画片。等到傍晚要走时,舅母叮嘱几句,把厨房里特意留出的一些菜细细分装进保鲜盒,切了冰镇西瓜,也一同封好,和几颗新鲜阳山水蜜桃一并塞进袋子。这些盛满关爱的小份食物,是他们带回家的晚饭。林聿单手拎着袋子,出了小区,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林棉的手。他们在地铁二号线换乘。这是个大站,要走一段不短的路才能抵达下一层换线回家的方向。通道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广播声夹着脚步声、行李轮滚动的声音,同时浮动着从室外带来的热气和站内略刺骨的冷气。沿路贴着各式各样的大幅广告。通道两侧还分布着几家商铺,玻璃窗擦得一尘不染,变成了浮在地铁系统里的透明展台。快走到换乘口时,路过一家甜品店,林棉看到玻璃窗里有对男女在做情侣间会做的动作。而他们坐的位置,刚好对着几道电梯的出口。只要是刚下楼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看到那一幕。她本来是把个当作好玩的小事,小声分享给林聿。结果和之前所有事情一样,两个人一句我一句,讲着讲着,开始劳心劳肺、大动肝火地,从别人的事情,吵到自己身上去了。“我必须要。”林棉停下脚步,不走了。“你有暴露癖,非要在这里亲什么呢?”林棉刚提出一个要求,要他在这个通道里亲一下她的脸颊。“你都不敢当众亲我。”林棉觉得这根本没有什么,又不是舌吻,只要轻轻蹭下脸颊就可以了。“你真够无聊的。”好好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就提出这种要求。在林聿看来,完全没必要。在家里,林棉想怎么样都行。但在这种人来人往、灯光刺眼、每个角落都可能有摄像头的地铁通道,牵手已经是他的底线。他不可能再给更多。“你不肯亲我,说明你一点勇气都没有。这里路过的人明明都不认识我们。牵手能说明什么?兄弟姐妹本来就可以牵手。”林棉认为,他不是不愿意亲她,而是不愿意被看见他们。这让她愤怒委屈。这样的话一出来,整个事的性质一下子上升到了新的高度。林棉需要他拿一种她认可的方式,证明对她的爱。林聿沉着脸把她拉到角落,好不去阻碍别人。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几乎无人在意这场小小的冲突。偶有几个人眼睛扫过他们。“回去再说,行吗?”林聿背对着主道站着,压着情绪给出妥协。“不,必须现在说。你在这里亲一下也行。”林棉也同时做了让步,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角落很隐蔽,是相对安全的。“你这是我惯的。”林聿有些恼火,“你找你那个男朋友去吧。他肯定愿意。”林棉一下子瞪大眼:“你说谁?”“谁都行。反正不是我。”他甩出一句,语气已经失控。“那就分开好了,”她的声音发抖,“反正你也没胆量和我坚定地在一起。”声音不大,两个人都是放低声音在讲话,但话出来就是直接砸在地上。这是又讲到之前的事情上去了。争吵就是这样,从来不只是为了眼前的这件事。“分开就分开。”林聿的声音冷下来,“你早点有病治病。”说完,他转身离开,干脆得像是再不会回头。谁理她,动不动把分开放在嘴上。林聿转身的下一秒,林棉也立刻转身,向反方向走去,不肯落后半步。她咬紧牙关,胸口剧烈起伏。他们都是有自己脾气和想法的人,不会轻易服软的那种。到底是谁对,其实也很难说清。可就是这样,她仍旧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愿为她妥协。哪怕只是这么小的一件事。她不想再见到他一眼,更不想回到那个他们共处的家。当然,他们昨天是很亲密无间的。但现在这一刻完全不是了。她脚步飞快,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一路折回刚才换乘的通道,重新踏上熟悉的地铁路线。那些广告海报还在,那些商铺还在,甜品店的灯光也没有变,只是她的心境已全然不同。林棉刚坐上地铁,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滴在因为短裙而裸露的大腿上。明明他们刚才还牵着手、并肩走过这段路。可转眼之间,连回家的方向都不一样了。她的哭声被地铁的轰鸣完全掩盖,没人注意到一个年轻女孩坐在角落里哭泣。她要回舅舅家。林棉又不甘心地掏出手机,明知不会有消息,还是忍不住点开通知栏。果然没有他的任何讯息,也没有未接来电,只有广告邮件对她长情依旧。她把手机彻底关机。她不会主动回头,也不会这样妥协。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爱情,从来都是勇者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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