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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目光定格在她身上时,他竟有种恍若昨日的感觉。
她还是他的妻,带着女婢们上街采买家中所需,偶遇他下值归家。
她会巧笑嫣然的迎向他,嘘寒问暖,两人相携回府,热饭热茶,读书算账,日子同过去那些年一般无二,平淡又温馨。
只一瞬的恍惚,他便想起他们之间的种种,那些争执,那些对抗,那些失望的眼神,皆如一柄柄利刃,毫无预警的穿胸而入,刺得他连呼吸都在痛。
几息间,苏离川便白了脸,眼神却依旧不舍得从她的脸上挪开。
踌躇上前,他哑声道:“……好巧。”
柳月影收敛了同丫头们说笑时的轻松,挂上淡漠又疏离的笑意,冲他礼貌的点点头。
那个差点被侵犯的雨夜後,她再未见过他,再相见,难免尴尬中带着些许警惕。
苏离川喉间干涩,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轻声道:“月娘,我……我想同你谈谈,可以吗?”
语气中透着哀哀渴求。
柳月影轻撩羽睫,看着苏离川消瘦了一大圈的容颜,面色稍显灰败,连眼神中都再不见曾经的意气风发。
眼前的他,好似同记忆中的少年无法再重合。
柳月影心下轻叹,轻轻点头道:“前面就是金玉楼,我请苏公子喝杯茶。”
***
光天化日的,又是在人来人往的金玉楼,苏离川再不要脸也不会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可春禾和夏蝉都不放心,跟个门神似的,双双立在柳月影身侧。
两人坐到了金玉楼的二层雅阁中,临窗的位置能看到热闹的街市,清凉的风顺着半开的窗棂徐徐吹进。
吹起了柳月影鬓边的碎发,吹散了热茶漂出的袅袅热气,吹红了苏离川的眼眶。
雅阁中安静了许久,两人皆没言语。
他定定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她却只是看向窗外。
“月娘,我……我到底做错了什麽?”
指腹为婚,两小无猜的情意,本该是天作之合,到底是什麽让他们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这些日子以来,苏离川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他似深陷漩涡,如何都走不出来。
柳月影明白他的话中意,她垂下羽睫,纤纤玉手随意的拨弄着茶盏盖子,轻轻的“咔哒”声清脆悦耳。
“你没做错什麽,也并非十恶不赦,说起来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两人之间,从无小事。”
苏离川是曾经昏聩过,糊涂过,可到底不是真的蠢。
她只一言,他便懂了。
曾经的他以为,无论他什麽时候回头,她总会在他身边。
过往多少不起眼的“小事”,他都要她为了母亲,为了旁人,为了府中安稳,为了家中和睦,退让,忍下。
殊不知“忍”字头上一把利刃,刀刀砍在心头。
终于,她不忍了。
柳月影看向苏离川,轻声道:“人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糟蹋以後,才会开始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希望你明白,覆水难收,别再回头。”
苏离川的眼眶彻底红了,禁不住鼻尖泛酸,泪意上涌。
一句“覆水难收”,他方知他曾经在无意中伤了她多少刀。
“无论如何,我依然珍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意,希望你万事遂心,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一味的沉溺留恋便会错过现在拥有的。离川,你饱读圣贤书,不该辜负了自己曾经付出的努力,不为任何人,只为你自己。”
柳月影很少直呼苏离川的名字,方过及笄之年便嫁与他,“夫君”二字,她唤了他六年。
她没有唤“苏公子”,而是真心实意的叫他一声,望他不要再如此颓废消极。
苏离川红着眼眶,透过迷蒙的水雾看向对面秀丽端方的女子。
她依旧那般明艳大方,就像小时候一般,好似从内到外都沐浴在阳光中,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他希望她哭闹,怨恨他丶诅咒他丶谩骂他都无妨,那证明他在她心中还是重要的,即便是只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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