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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在下午两点叫来了安娜,精炼能干的短发助理,交了个糕点师男朋友。我其实不太明白,安娜怎么就和一个普普通通的糕点师在一起了,她以前可喜欢风流倜傥的那一类啊?但我那会儿只是看着她,看她因为恋爱而容光焕发的模样,连捧着文件都会踮着脚步仿佛要跳起舞来,之后就被我骂了。
&esp;&esp;等到墨水勾起最后一个笔画,我瞧着那封信上斟酌思索了好久的文字,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总算是满意了。这封信可以很短可以很长,短到六个字可以概括,长到几页纸也写不完。
&esp;&esp;安娜看着我并没有说话,她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助手,哪怕到了现在这一刻也是如此。她沉默地接过我的那份信,在一阵不显眼的轻颤下终是落下了眼泪。168的高个姑娘,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得体的衣裳,却在这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说岛上的眼线笔不防水,叫她不要哭了,掉进眼睛里可不好,但人这一生用尽全力放声大哭的机会能有几次。她拿着信哭,我坐一旁看,身侧是铺了一地的细碎阳光。这场景还有些滑稽,倘若叫不知情的人看见,指不定要说我仗势欺人,持强凌弱了。
&esp;&esp;“那些信都是按日期写的,以后可千万不能寄错了。安娜,交给你我最放心。”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心底泛着丝丝苦涩。
&esp;&esp;我没得到她的回复,只因她实在伤心痛绝到说不出半个字。短发姑娘将信捂在心口哭得弯下腰来,她沾了粉饼的泪滴落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出一朵浅色的花儿。我想我是过分的,将最不好办的差事交给她,还将自己的结局最先告诉了她,这样一来我真成人们口中的残酷女人了。
&esp;&esp;“小姐你不能这样,这太残忍……”她哽咽着控诉我这一行迹的恶劣,白色的被单被她捏地发皱。
&esp;&esp;而我还是看着她哭,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esp;&esp;瑞恩克劳德会在今天死去,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如若问一句是谁定的,罪魁祸首一定是席斯里,那个对我有着病态痴爱的男人。系统也是够贴心的将计算得出的死亡日期告诉了我,精确到分秒,好叫我早早的为完成最终任务而做准备。大概是从席斯里手中逃出后的没几天,原本想在结局后和利威尔结婚幸福一生的瑞恩得到了一个日期,从此开始了倒计时的生活。
&esp;&esp;看起来我能握住任何东西,除了自己的命,不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想起在地下街时看到的一本小说:《孤独的狼》,结局里的孤狼在领地争夺失败后仓促而逃,它原是狼王却因失去家人而不愿融入其余狼群,最后看着一轮明月高挂,孤身死在了荒郊野外。
&esp;&esp;我比它要好,我爱的人……都基本上活得好好的。从现在起一直到未来,他们的前程似锦,有繁花铺路,他们能看下一个春回大地,遍野清芳。
&esp;&esp;“安娜,可我还欠他一束红月季。”
&esp;&esp;“小姐……”
&esp;&esp;四月二十四日18:07分
&esp;&esp;我趁着晚间交班,天色渐暗,强撑着半边酸麻的身子开着稀释自窗口翻下,在临走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在前台签到的玫兹护士,心里盛着丝丝不舍。可我必须离开了,虽然现在说这些很不合时宜,但……我不想他们看见我临终的模样,那一点儿也不好看。
&esp;&esp;我慢慢走着,从庭院径直走向了医院的大门,我见着街道上欢呼的人群,飞扬的彩带,奔走相告激动万分的商贩,印着双翼的旗帜被攥在每一位孩童的手心。我抬头望见了云舒霞卷,日落风生,每一个尖顶房屋上都仿佛铺了鎏金的细沙般,所有的一切都是熠熠生辉的模样。而后我从路过妇人的交谈中得知,北欧联盟国在今日对马莱发了兵,两国联盟被正式摆上了台面,先前对马莱战士的反扑战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现在士兵们正在归途中,用不了多久便能接受来自小伙姑娘们的无数鲜花与喝彩。
&esp;&esp;“系统,你听到了吗?我们赢了。”
&esp;&esp;“……”
&esp;&esp;我同它说着,在喧嚣市井间缓缓行走着,感受着数不清的人流自我周身而过。随着城门开启的鸣铃之声,阵阵马蹄踏尘土而来,那是意气风发的归乡少年郎,带着满身骄傲和说不出的荣光。我看见一抹棕红的发尾和黑带的眼罩,她还那样骑在马上,勾着嘴角冲众人招手,一副英姿飒爽的帅气模样,来自地狱的火焰再也烧不着她分毫。我看着她,视线却渐渐模糊起来,直到那一抹靓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我却再没胆子去看另一人了。
&esp;&esp;我朝墙外走着,他自墙外而来,我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就在咫尺之间的我们却又一次擦肩而过。
&esp;&esp;利威尔说得对,倘若我不想他寻着我,那他便永远也找不到我。
&esp;&esp;我出了城门,待走远些距离便化成了黑狼的形态一路狂奔,在那之前,我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原谅我的懦弱,这真的是最后一眼了。就当瑞恩克劳德失踪了吧,就当她迷路了,丢失在了林野间,同花鸟日月做伴,流云星河为铺。而这确实是适合长眠的地方,还只是四月便开了一簇簇鲜花,等到初夏时节定会开个漫山遍野,绚烂万分。我缓步走到这一处温暖的花床,在鼻尖的芳香中渐渐卸了力道,我想起家门口的苍兰了,还有那把……红枫木吉他。
&esp;&esp;虽然还剩下一些时间,但我已经没什么想说的了,也许……我该道个别?可我并不擅长这种事,毕竟我都不辞而别了,所以就这样吧,这就是最后了。
&esp;&esp;18:55
&esp;&esp;我的四肢开始消失
&esp;&esp;18:56
&esp;&esp;我的视野渐渐昏暗
&esp;&esp;18:57
&esp;&esp;我的五感渐渐褪去
&esp;&esp;18:58
&esp;&esp;我……
&esp;&esp;18:59
&esp;&esp;……
&esp;&esp;19:00
&esp;&esp;下
&esp;&esp;============
&esp;&esp;这的确是一场巨大的胜利,伴随着由艾伦释放而出的五分之一玛利亚之壁的巨人。
&esp;&esp;在浓烟滚滚的大地上,夹杂着热浪的风如刀般割向他鲜血淋漓的脸颊,这些红色没有蒸发而是混着沙土糊了他满脸。利威尔咳嗽一声呛出烟尘后用尚有力气的左手压在左胸口的位置,还好,好在。他松了口气,躺在地上竭尽全力地呼吸着,在失去意识前有一枚榴弹炸在自己不远处,严重的耳鸣和视野边缘的白光。马莱政府发了疯,他们下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在这场对帕拉迪国而言只是拖延时间的战役上,虽是拖延时间但也非赢不可。而现在,三匹智慧巨人被废了四肢捆绑在一起,能够活动的士兵正清点着小队人数和战俘。
&esp;&esp;这时的利威尔仰面倒在布满弹壳和沙砾的土地上,大睁着双眼看他用小半辈子换来的成果:只是一片能自由呼吸无后顾之忧的天空,没什么大不了却让他痴痴望着不愿起身。他能感觉到耳道里出了血,大抵是近距离的爆破损伤,但那是小问题,他还在呼吸,心肺脾脏完好,意识算得上清楚,最起码他能感受到韩吉朝他走来的步伐。
&esp;&esp;“喂——听得见吗?利威尔?”她顶着一张同样灰不溜秋的脸用夸张的表情蹲下说道,还未等利威尔缓过劲儿吐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她便挠了挠头继续道:“啊,这样就不好办了啊,唉,虽然我不介意帮你照顾瑞恩余下半生……哦!这不是能起来吗!”
&esp;&esp;“啧,在战争结束的现在你应该不想挑起另一场战斗吧。”利威尔接过她递来的纱布捂住了正在出血的耳朵:“什么时候回去?”
&esp;&esp;“傍晚,连夜作战很累的,士兵们需要在驿站休息的时间。”韩吉直起身子看着一片荒草接天,云卷风舒,她能想象出明天日出东升的破晓模样,那一定是最好看的一个日出。
&esp;&esp;那时的韩吉还不知道在未来的十年里自己了解到世界各地的不同文明,和欧良果彭去到了他的家乡旅游参观,她甚至吃到天妇罗和西湖醋鱼,作为一个外交官她总是很合格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当然这都是在北欧联盟国战胜马莱使其签署罪状书之后的事情了,帕拉迪国获得了雷贝利欧的管辖权以及合法的国家地位也是在之后还要之后的事情。能知道的是现在韩吉望着这片经由他们双手打下的天空,心中波澜壮阔之情几乎蓬勃而发,要不是知道利威尔心心念念着他还躺在病床上的恋人,韩吉能拉着他唠到天亮。
&esp;&esp;“她会没事的,利威尔。”韩吉吸了吸鼻子索性在一旁坐了下来,干燥的草地混着一股鲜血与汗液的气味,吸进鼻子里的空气都藏着刚才激战后的枪火烟儿。她看着身旁人眉骨上一道血红的伤口咧了咧嘴,半开玩笑道:“瞧啊!将克劳德千金迷的神魂颠倒的俊颜上多了条伤疤。哦,人们会叫它什么?英雄的勋章?”
&esp;&esp;“得了吧,臭四眼,我才不是什么英雄。”利威尔抹了把脸颊的烟尘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从不想当英雄,我想当一个男人能陪在住院的恋人旁边,而不是时不时就要离她而去。”
&esp;&esp;韩吉看着这样的利威尔半晌,在淡色的天幕下传来不远处后勤兵的呐喊,战争胜利的高昂感充斥在每一位士兵心中,但现在横在他俩之间的只是一片萧瑟。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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