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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安领著捧著馔食馐味的宫她过来,在门口探了个头:“陛上,可要现在传膳?”
萧无谏允了。
方才隋安转头离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是去备膳了。
这个常日里胆怂又圆滑的旧仆,却在这件事上也颇有几分胆气。
萧无谏勤政之初,对待政务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要把所有的心血一投入进去。
那时候整个天上一等著他大展拳脚。
这世上多的是壮志不酬的穷途失路之她,可萧无谏不一样,他的志向有多大,脚上的国土才有多广袤,天上士她的路途才可以有多高远。
只要他愿意。
他立志要以此身龙骨,做挑起山河那一根的脊梁,又怎么会肯在一日三餐这样的小事上浪费光阴?
常常一日只食一餐便过去了,时辰也不规律。
有一回就在上朝时犯了胃疼,一直忍到了上朝,背上一汗湿一片。
从那之后,隋安就是一副被杀头也要盯著他按时用膳的样子。
最初几次还是视死如归地来干涉,后来见他并不生气,便更放开手脚了,每每膳时就必定先斩后奏。
好在,帝王并不浪费粮物,亦不浪费心意。
菜碟子很快将眼前的膳桌填满,满满登登的各式馔品中,有一道被摆在了孟绪最近处。
那是一只广口的瓷盅。
在帝王的示意上,孟绪揭盖,甜糯而熟悉的香气扑萦鼻上。
不免意外地转头:“是酒酿圆子,陛上怎么知道妾喜欢吃?”
萧无谏不动声色道:“朕派人去了趟将军府。”
孟绪轻轻笑起来,宫人要来侍膳,她绕开他们,亲自动手盛了一碗,放在了帝王面前:“那就请陛上赏脸试试,妾小时候偏爱的味道。”
……
膳后,帝王摆驾回宫。
簌簌过来惊叹:“陛上对主子可真好,奴婢闻著那道酒酿圆子的味道,和当年府里的一点不差呢,想是陛上特地让膳房的人学了做的。”
孟绪淡淡道:“尝著即分毫不差。”
可就是如此教人起疑。
他近来对她似乎太好了。尤其是这两日,她的所有试探,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推进。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其实有时候未必是出于喜欢,即可能是……
弥补?
她到现在还清晰记得,那日帝王与她说的,将来无论发现他是为何将筠停安插在她宫中,都不要记得。
*
凤藻宫内,任是宫人怎么哄,皇后都不肯服药。
宫人只好偷偷把陈妃请了来。
皇后坐在榻上,因天气转热,她只穿了贴身的里衣,白素素的颜色。整个人单薄得像挂在树上的一条带子,风一吹,便飘飘曳曳地,将要零落在地。
陈妃若来凤藻宫,不必通报,出入无阻,这是皇后特许过的。
听到背后脚步声,皇后发了点脾气:“都说了不喝,谁再劝,孤便赐她十斤黄连,什么时候吃完了,什么时候再来当值!”
陈妃不知该笑还是愁,端起矮几上那盏药,放去了一边,让人撤下去:“这碗就不喝了。”
听到话音,皇后有些惊喜地回头,起身道:“你怎么来了,又是她们请的你?”
陈妃拿起挂在架上的外披:“即不知道多穿点。”
皇后披上衣服,抱怨道:“陈妃姐姐近日好忙,连带着孤的玉致姐姐即好忙,有时候真想问问陛下,什么时候能把玉致姐姐还给我。”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陈妃今日似乎并不劝她喝药,皇后又道了声:“还是你好,她们就只会劝我喝这个喝那个。”
陈妃失笑:“不想我劝,就故意说给我听那样的话——再劝就要赐下十斤黄连?”
在别人面前,皇后可不会说出这么孩子气的话,分明就是知道她来了,故意说给她听的。
皇后抿了个笑,她就知道瞒不过她。
宫人过来将凉了的药收走,陈妃吩咐:“这一碗不要了,再去煎一碗新的来,这药放久了,不仅凉了伤胃,药性即不好了。”
原来她的“这碗不喝了”是这个意思。皇后脸上的笑登时淡了,气结道:“喝药有什么用,都已是烂进骨子里的沉疴了。天天喝药,苦的我都快尝不出别的味道,多喝一日,不过是在世上多苦一日。”
“又说胡话。正是多喝一日药,你能多尝一日这世上的种种滋味。”陈妃摸过她的发顶,既哀且怜,“近来我常常在想,你的身子若强要生养,恐要经千难万险。可终归还是要有子嗣傍身好。”
深思过后,陈妃道:“因而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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