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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甲胄随着走动不断摩擦着她的肩膀和腋下,带来细微的刺痛,头盔压得她额角生疼,但她不敢伸手去调整,生怕一个微小的动作引来怀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士兵投来的、或随意或审视的目光,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
阿七却显得如鱼得水。
他巧妙地利用每一个帐篷的阴影、每一辆堆满物资的辎重车、甚至每一个匆匆走过的仆役或巫师作为掩护,带着她在这片危险的区域中迂回穿行。
他的步伐时而迅疾,时而停顿,每一次转向和变速都恰到好处,总能精准地避开主要巡逻路线和人员密集的区域。
他仿佛对这片营地的布局有着某种天生的直觉。
然而,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刚绕过一座堆放着一人多高草料捆、散发着干草清香的帐篷,迎面就撞上了一队四人巡逻队。
这队士兵的甲胄明显更精良,为首的小队长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阿七和芳如,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与怀疑。
芳如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呼吸都为之停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七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臂肘极其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地碰了一下芳如的后背,同时脚下方向不变,口中发出含糊的、像是与其他巡逻队打招呼的应和声,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了旁边一条看似是通往后勤伙房区域、相对僻静的小路。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破绽,仿佛他们原本就是要走这条路。
芳如心脏狂跳,几乎是被本能驱使着,紧跟在他身后转入了小路,心里疯狂地祈祷着能就此躲过一劫。
可惜,命运似乎故意要考验他们。
这条狭窄、地面甚至有些油腻的小路尽头,竟然站着一位身着百夫长服饰、腰佩华丽弯刀、气势逼人的军官。
军官正背对着他们,与一名穿着巫医学徒袍服的人低声交谈着,似乎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不属于预期的脚步声,他皱着眉头,带着不悦转过身来,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锁定了这两个“行踪鬼祟”的士兵。
“站住!”百夫长声音粗粞,带着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威严,“你们是哪一队的?不在各自岗位警戒,擅离职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的目光在阿七和芳如身上来回扫视,带着越来越浓的怀疑。
芳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冻结。
她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头盔深处,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
阿七上前半步,动作自然地将身形微微发抖的芳如完全挡在了自己侧后方,隔绝了百夫长那审视的目光。
他头盔下的声音瞬间变得沙哑、急促,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气喘吁吁,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狂奔:
“大人!不好了!外围……外围西边的乱石堆附近发现可疑踪迹!弟兄们人手不够,怕、怕是有人潜入,派我们俩赶紧回来禀报求援!”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语气焦灼万分,将一个发现紧急军情、急于汇报的士兵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甚至连胸膛都在刻意控制下剧烈起伏着。
“可疑踪迹?”百夫长脸色骤然一变,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身体微微前倾,“看清楚了?是什么人?有多少?”他身后的那名巫医学徒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天、天太暗,距离又远,看不太清具体样貌,”阿七回答得又快又肯定,语气带着十足的紧迫感,“但绝对有人影在石堆里闪动,不止一个!动作很快,鬼鬼祟祟的!”
他心里雪亮,那两名被他用巧劲击晕、剥去衣甲的士兵,此刻正被他牢牢实实地捆缚在枯树后的隐蔽沙坑里,嘴里塞了布团,莫说一时半刻,就是到天明也未必能被人发现。百夫长此刻带人赶去,注定扑空,但“可疑踪迹”的警报已然拉响,足够搅乱视线,为他们争取宝贵时间。
军情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
百夫长不再细究这两个“小兵”为何恰好从此路过,他立刻朝着身后那队刚刚走过来的巡逻兵高声道:“你们几个,立刻随我去西边查看!快!”他心中计较已定,若真是探子,必要擒获;若是虚惊,也要查个明白,绝不容法事期间出任何岔子。
随即,他语速极快地对阿七和芳如命令道:“你们两个,立刻去前面找到主持法事的大巫医,当面禀明情况!请他立刻加派巫祝护卫,谨防有宵小潜入破坏法事!快去,不得有误!”
“是!大人!”阿七洪亮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如同领受重要军令般的郑重。
他拉了一把几乎要僵化成雕塑的芳如,低头快步从百夫长身侧走过,朝着王帐更核心的方向疾步而去,步伐沉稳却迅速。
直到连续拐过两个堆满杂物的帐篷,将身后的喧嚣、那锐利的目光以及可能的追询彻底隔绝在视野之外,芳如才感觉那口憋了许久、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气,猛地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带着细微的呜咽声。
她腿一软,差点栽倒,幸好阿七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那力道沉稳而可靠。
她靠在粗糙的帐篷帆布上,胸腔因为缺氧而剧烈起伏,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侧过头,透过沉重头盔那令人压抑的边缘,看向身旁的男人。
阿七静静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足以令她心脏停跳的惊险一幕,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司空见惯的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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