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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房内,乞袁透过窗缝,看到李佐果然带着大部分人被引开,南边的防线瞬间出现了空档。他不敢怠慢,立刻掀开角落里一个隐蔽的木板,露出了黑黢黢的地窖入口,迅速钻了进去。地窖下方,有一条早已挖好的、通往巷子另一头废弃院落的密道。
几乎是同时,周凌带人猛地撞开了土屋的正门,与屋内负隅顽抗的几名乞袁亲卫展开了激战。这些亲卫皆是悍不畏死之辈,战斗短暂却激烈。
片刻后,周凌等人解决了抵抗者,冲入内间,却只看到倒在地上一息尚存的阿鹿恒,以及那个敞开的、空无一人的地窖入口。
“追!”周凌脸色铁青,立刻派人进入地窖探查,同时环顾屋内,心猛地一沉,乞袁跑了!
回到临时落脚点,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周凌面沉如水,盯着跪在地上的李佐:“南边的防线是谁负责?为什么会出现空缺让乞袁逃脱?!”
李佐额头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回道:“陛下,是……是贺若!他当时急匆匆跑来告诉属下,说在北边……呃,不对,在南边看到了乞袁化妆逃跑的身影,属下……属下担心真让他跑了,就带人追了过去,谁知……”
“贺若?”周凌眼中寒光暴涨,“他人呢?”
“回来之后……就没看见他了。”李佐低声回答。他其实很想建议严加拷问贺若,但一想到那“投怀送抱”的画面和贺若的女子身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陛下的心思,他不敢妄加揣测。
周凌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沈芳如暂时休息的房间。
他一把推开门,看到“贺若”正坐在榻边,似乎惊魂未定。
周凌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一字一句地砸向她:“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谎报军情,故意引开李佐?!你到底是何居心?!”
沈芳如心中早已预演过无数次应对的场面。
在无法确认兮远绝对安全之前,她绝不能暴露真实意图,也绝不能离开周凌的势力范围,否则救子之路将彻底断绝。她抬起头,脸上迅速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愧疚、恐惧和不安,眼神刻意躲闪着周凌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目光,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对、对不起,周大人……我……我当时太害怕,太紧张了……我是真的……真的以为自己在南边看见那个逃走的身影很像乞袁,心里一急,就怕他跑了,才……才赶紧让李大人去追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撒谎!我没想到……没想到反而帮了倒忙,干扰了你们的部署,让真的乞袁趁机从那边溜走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说着,声音带上了哽咽,甚至抬起袖子,装作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周凌看着她这副“懊悔不已”、“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怒气并未消散半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
芳如见他那副不为所动、审视意味十足的样子,知道光靠言语恐怕难以过关。她把心一横,也顾不得什么羞耻心和脸面了,保住儿子才是第一位的!她扶着额头,秀眉紧蹙,做出虚弱眩晕、摇摇欲坠的样子,声音也变得软绵无力,带着浓浓的疲惫:
“周大人……我、我知错了……您要怎么罚我都行……只是,我为了赶来给你报信,连夜奔波,翻山越岭,几乎没合过眼,身上还有旧伤……实在是……太累了,支撑不住了。许是过度劳累,精神恍惚,头昏眼花,才……才看错了,酿成大祸……”说着,她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一晃,口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直接就朝着站在她面前、距离极近的周凌的怀里倒去。
周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倒过来的身躯。
尽管她现在依旧是那身粗布男装,脸上也做了易容,显得面容平淡无奇,但周凌早已知道这粗布衣衫下包裹的是怎样一具属于女子的身躯。此刻,这温软、纤细的身体入怀,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不寻常的柔软和隐隐传来的、属于女性的淡淡气息,让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沈芳如感觉到他手臂瞬间的僵硬和身体的紧绷,心中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稍稍安定了一些,他没有立刻推开她!
她趁势将脸埋在他坚实宽阔的胸前,双手更是如同藤蔓般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用一种带着哭腔、充满依赖和示弱的语气低低哀诉:“对不起……周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赶我走……我以后一定看清楚再说,一定听你的话……”
时间仿佛在芳如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变得粘稠而缓慢。
她伏在周凌坚实温暖的胸膛上,脸颊隔着粗布衣衫也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沙漠与皮革的凛冽,以及……方才激战中沾染的、极淡的血腥气。这复杂的气味,竟然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力量感的存在。
她紧闭着眼,耳中充斥着自己如擂鼓般尚未平复的心跳,但渐渐地,另一个更沉稳、更有力的节奏穿透了她的鼓膜,是周凌的心跳声,咚、咚、咚,稳定而强大,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这声音具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她紧绷了太久、几乎要断裂的心弦,不由自主地一根根松弛下来。连日来的亡命奔波、步步惊心的算计、对儿子安危那蚀骨灼心般的忧虑……所有这些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带着些许强迫意味的怀抱里,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可以喘息片刻的避风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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