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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耻!”芳如猛地抽回手,胸口剧烈起伏。
周凌舔了舔嘴角,眼神幽暗,带着一丝报复般的快意和偏执:“无耻?朕与自己的皇后亲近,何来无耻?倒是你,沈芳如,这四年来,在慈宁宫做你的太后,很惬意吧?可曾想过朕在南疆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混账!”
“朕混账?比起你默许乞袁折磨朕,下令处死顾舟,朕这点混账,算得了什么?”
两人如同困兽,互相撕扯着过往的伤疤与怨恨。
不知过了多久,殿阁的门再次打开。
周凌已然整理好衣袍,脸上的狼首面具也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历经风霜却依旧俊朗逼人、与兮远极为相似的面容。
他在园林一处僻静的凉亭里找到了独自一人、背影僵硬的兮远。
周凌走到他身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冷硬:“刚才……是朕考虑不周。很抱歉,让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是……这样子。”
兮远猛地转过身,年轻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和难以消解的尴尬,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愤怒:“考虑不周?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太恶心了!非要在我的眼前……非要让我看见……那样子的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凌看着眼前已然长成挺拔青年的儿子,目光深沉,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许多往事。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兮远,你真的很幸运。你十八岁了,你的父母……至少,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相爱,还可以每天做·爱。这世上,有的人自幼失怙,无依无靠;有的人,父母虽在,却形同陌路,终日争吵不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宫灯,仿佛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却又字字敲在兮远心上:“你知道吗?香娜的父亲,那个北狄的阿尔斯楞王子,在发现她的母亲苏德王妃与人私通后,亲手杀了她。”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冰冷的陈述,“而我,不会这样。”
他终于将目光转回兮远脸上,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里,此刻是清晰无比的承诺:“我会让你永远有母亲可以依靠,也会……永远作为你的父亲,为你,也为这大夏的江山,保驾护航。”
兮远心中巨震。
他想起这四年来,北狄几乎向大夏称臣的微妙局面,想起朝堂上关于“阿尔斯楞王子”铁腕手段却又对大夏异常“恭顺”的种种传闻……原来,从四年前南疆那个血腥的夜晚开始,他的父亲,就已经顶替了那个身份,以另一种方式,在为他扫平障碍,守护着他和母亲。
一股混合着理解、愧疚和深沉依赖的热流涌上心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这个失而复得、以如此惨烈方式守护着他的父亲。
不远处,芳如立在廊柱的阴影里,恰好撞见父子相拥的画面。
那一幕刺得她眼眶发疼。
九世了,她恨了他九世,恨他的强取豪夺,恨他的偏执疯狂,恨那一次次轮回里挣不脱的宿命。
可此刻见他与儿子站在一起,听他说“让你永远有母亲依靠”,心却像被细针扎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那被恨意压了九世的爱意,像冰封下的暗流,此刻悄然涌动,几乎要冲破堤坝。
她忽然觉得,自己凭恨意和权力撑起来的太后身份,在此刻竟如此苍白,甚至可笑。逃离的冲动再次攥住她,不是逃开他,是逃开这爱恨交织、让她手足无措的泥沼。
夜色已深,园林中因庆典仍热闹着。
芳如心乱如麻,只想尽快回沈府,抓牢父亲可以带来的庇护。
可穿过一道月洞门,踏入精心布置的园林时,她脚步猛地顿住,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眼前的一切熟悉得让灵魂战栗,悬挂的琉璃灯盏、摆着精致点心的长案、低声谈笑的贵女臣子,水塘边仿着才子佳人吟风弄月的场景,还有塘边铺着红毯的舞台……这是璇玑宴!
那纠缠了她九世、每次都让她爱恨嗔痴、最终走向悲剧的,为何会在此重现?是他的刻意安排?
心脏疯狂跳动,不是恐惧,是被瞬间唤醒的、跨越九世的浓烈爱恨。
台上已开始斗舞,北狄服饰与夏国宫装的舞姬随乐声展着风姿,人群喝彩声浪掀翻夜空。
芳如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乐声与舞姿像打开回忆的钥匙,要将她拖回轮回噩梦。
她必须离开!
可转身刹那,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台下身影,周凌穿着北狄贵族服饰,坐在主位之侧望舞台,那侧影、琉璃灯下的半明半暗轮廓,与第一世璇玑宴上他于万人中望她的模样严丝合缝地重叠!
那一刻,不是恨也不是怨,是穿透漫长时光与悲欢的酸楚悸动,狠狠撞中心口,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要走吗?”香娜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芳如猛地回神,像心事被窥破般仓促应道:“是……我有些不舒服,失陪了。”只想立刻逃离这方寸大乱的地方。
可人群因台上精彩舞姿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不由自主向前涌。
芳如被人潮推搡着身不由己向前,稳住身形时,愕然发现自己已到扮作北狄大汗的周凌身边,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又凛冽的熟悉气息。
他似全然没注意她,目光仍落在舞台上,仿佛沉浸在舞蹈里。
芳如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面有岁月痕迹,也有刚才在床上她亲手划下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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