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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起贺岩跟她说的那些事,他现在身陷囹圄,不该焦头烂额吗,怎么又来找她。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自言自语,“不,应该是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想了想,走之前得来见你一面,”他面露微笑,“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去年的今天,还有印象吗?”
闻雪手一松,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
这里是热闹地段,哪哪都是人,几百米外就是站岗亭。
他没法对她做什么。
她知道,随着形势紧张,贺岩还找了人保护她,就在不远处。
这样想着,她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你说。”
周献靠了靠椅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笑:“那天要是我没急着走,现在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闻雪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匆忙拿包起身想走,还没走两步,只听到他不紧不慢地开口,“也不会,对吧?毕竟让
他在美国中了一枪,险些命悬一线的人,是我,你说是吗?”
闻雪停下脚步,心口一跳,猛地看向他。
“可以坐下来和我好好聊聊天了吗?”他双手交握在一起,微笑问道。
店员端着托盘过来,面色迟疑,心里直打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来者不善。
她缓慢地将周献点的咖啡还有慕斯蛋糕放在桌上,又飞快地看了闻雪好几眼,用眼神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闻雪勉强一笑,坐了下来。
店员犹豫着离开,回到吧台后,还时不时地看向闻雪在的那一桌。
“我会查到这件事,你好像很吃惊?”周献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过年那会儿我就知道了,是挺奇怪,我让谁去截胡他的项目,谁就接着出事。”
敢情是给他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套。
他藏起来的产业,七七八八都被周湛迅速摸了个透。
说来也巧,老头子倒下后,周湛似乎就等不及了,露出蛛丝马迹,他顺着一查,巧了,居然有意外的惊喜,本来他还纳闷他那好大哥跟贺岩是怎么认识的,随手翻翻资料,注意到去年十月底十一月初贺岩去了趟美国出差。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就不是巧合,而是预谋了。
偏偏他再去调查是谁救了周湛时,所有的住院消息都被抹掉删除,只剩医护人员的一句,是个年轻高大的亚洲男人。
真有意思。
原来不是周湛命硬,是贺岩命硬。
闻雪沉默地盯着他。
周献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后悔吗?如果那天他没有去超市,没有碰到她,即将一败涂地的人也就不是他,但,后悔什么,他周献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个词。
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
不,再来一次——
他倾身,将那碟慕斯蛋糕推到她手边,语调平静,没有一丝起伏,“我不在意周湛死没死,不过,你男朋友当时没死,我现在想起来都很遗憾。”
闻雪心中一痛。
她每每想起贺岩肩上的伤,都后怕不已。连贺岩都不知道,有一段时间,她经常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汗水泪水总会沾湿枕头,她不敢想,如果子弹打偏,正中他的心脏,从今以后世上再无贺岩,她该怎么办。
她接受不了。
她一定要让这场阴谋的策划者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
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她的面前。
她冷冷地看着他,终于不用掩饰对他的厌恨,她一字一句道:“他如果死了,你一定也会死。”
周献脸上的神情凝固。
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她,忽然笑了起来,“是吗?”
这是她今天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真动听。
闻雪深深地厌恶他,她不是圣人,对着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贺岩的人还能心平气和,即便过去有,那也是装的,她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你之前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很可怜。”
她道:“的确很可怜。”
什么也没有,完全是空的,真的很可怜。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献像一座雕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暮色四合。他将杯子里凉透的咖啡喝了,想起她看向他时充满了恨意的眼睛,那一刻她眼里全是他,他顿感愉悦,短促地笑了声。
他确实奇怪。
连她的恨,他都觉得很不错,很想要。
在店员的古怪注视中,他走出店里,回到车上,报了个地名,从午后等到傍晚时分的司机对此也不意外,恭敬地应了一声,发动引擎向周献外公的故居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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