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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那一通折腾过后,她发起了高热,陡然病倒了下去,气色也憔悴了不少。
病在她身上,疼的还是周奉疆的心,后悔的也还是他。
他立马又从宣室殿过来陪伴在媜珠身边,亲手喂她喝药、吃饭。
但媜珠大约也有借病冷战的意思,只要他过来,她就立马神色恹恹地躺在榻上背过身去,不理他,也不跟他说一句话。
他问她身上还痛不痛,她也装作听不见,不理睬,而后就一个人枕在枕头上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耸着肩膀低声抽泣。
两三个月里,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生病了,而且每次都跟他脱不开干系。
这自然也是他身为丈夫的失责。
之前周奉疆还在纳闷当天媜珠到底是在宣室殿里看见了什么东西、疑惑她藏起来的那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是现在却都无暇过问在意了。
他一连好几日都守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甚至把大半的奏章文书都搬进椒房殿里批阅,也仍然未见媜珠再展颜笑过。
帝后之间生了些不快,有时哪怕宫里的消息压得再死,旁人也是多多少少能瞧得出来的。
媜珠病了的这几天里,宫外的王妃公主们多少也过来看望过她。
颍川公主怀着肚子,身子渐重,不便走动,遂请了自己的弟媳、韩孝直弟韩孝民之妻冯氏入宫一趟,献上了些许礼物,聊表对皇后的关怀。
这天,穆王妃同冯氏正好一块入宫,在椒房殿里碰上了,于赵皇后跟前坐了片刻,关怀了几句皇后的身子还如何之类的话。
皇后病容未消,体态清瘦,美貌却半分未减,哪怕不做妆饰,不施粉黛,那模样看着既憔悴又柔弱的,更能勾得男人怜惜。
难怪哪怕她病着,皇帝仍旧日日守着她呢。
呵。穆王妃心下冷笑。
媜珠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有些倦乏地靠在美人榻上,先微笑着问了穆王妃几句:“县主现在也快半岁了吧?会爬会坐了么?”
县主即穆王妃几个月前刚生下的那个女婴。
穆王妃欠身答道:“劳娘娘病中还关心这孩子的琐事,是快半岁了,不过还不大会坐,爬么,倒是能爬两下的。”
媜珠点头,眼睛里有了丁点的笑意:“真好。”
她又将视线转向这位颍川公主的妯娌冯氏:“许久未见夫人了。依稀记得夫人膝下也有两子,家里的孩子可好?颍川公主的怀相近来可好?”
或许是天性使然,冯氏的举手投足间倒是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大方,说话也是毫不扭捏,没有寻常女眷在媜珠跟前小心翼翼的那种做派。
“劳皇后娘娘关怀了,妾也确实许久未见皇后!从前进宫几次,每每都是跟着我家嫂嫂一块来给娘娘请安,嫂嫂总怕我是乡下野妇做派,怕我这样的粗人说话不当心,会冲撞了娘娘,所以不多带我过来……嗐,我家那两个孩子么,好带倒也是好带的,到底不是公主嫂嫂生的凤子龙孙,糙点就糙点罢了,可是孩子糙养,反而不常病呢!我公主嫂嫂生的那大郎,我那大侄儿,宝贝得跟金蛋一样捂着,结果倒是三天两头总是病,秋也病冬也病,一年到头病个没完了……”
……
媜珠脾气素来好,听着冯氏这番家长理短的念叨,哪怕听不下去了,也只是垂眸眨了下眼,并没有打断她。
而穆王妃则没有这么好性,当即有些嫌恶地用帕子掩了掩唇,身子朝一侧侧过去,和冯氏拉开了些许距离。
待冯氏终于口干舌燥地讲完,媜珠脸上的神色还是得体的,也没有对她表达过半分的不满,还温柔地回了她:
“如今韩驸马带着兄弟在交州一带忙着军务,家里的琐事多,夫人难免多操心了。”
冯氏一手端起手边的茶盏饮尽,又“嗐”了一声,“哪里轮到我操心什么呀,家中大小琐事,不都是我那公主嫂嫂说了算么。到底咱们是借住在人家的公主府里的,也不能插手人家公主的事。我呀,也只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把自家的孩子带好就是了。”
穆王妃这时的鬓边的太阳穴都已经开始跳动了,她简直不想再坐在这蠢妇边上半刻钟,若不是顾及皇后颜面,她甚至只想转身就走。
她平生何曾见过如此蠢妇?怪道那颍川公主要把这妯娌死死摁在家里,不敢把她带进宫半步!
偏偏那纸糊的架子一样没脾气的皇后,还能好声好气地跟冯氏说上两句话。
“夫人将两个孩子管教得好好的,已然是十分辛苦了。”
一听皇后说起她的两个儿子,冯氏越发起劲,正要多说什么,还好这时皇后身边的佩芝过来了,俯身与皇后说,她今日的汤药快煮好了,马上皇帝会来亲自喂她吃药。
这大约也是说给穆王妃和冯氏听的意思,是替皇后开始撵人了。
穆王妃听得懂这话外之音,赶忙起身要退下,冯氏见状,也只好起身跟着一块出去了。
但,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穆王妃瞥见正在和佩芝说话的皇后十分不耐烦地转过了头去,眼神有些烦躁不快,还有浓浓的排斥。
“把我的药端来,我自己会吃,何必劳动旁人……”
穆王妃记住了那个眼神。
她心底生起一股怪异的直觉,她忽然觉得,那样的眼神,应该是属于从前的周媜珠的。
周媜珠……难道是和皇帝闹掰了么?
穆王妃的心头一动。
第22章
退出椒房殿,步出宫门的路上,冯氏仍旧叽叽喳喳不停地穆王妃攀谈起来,零零碎碎地说起颍川公主府里的琐事,无外乎都是些鸡零狗碎,说的也都还是颍川公主的坏话,吵得穆王妃头都疼了。
但她又不好当面直接甩了冯氏的脸,只得皮笑肉不笑地应和两声。
这冯氏呢,也不知她是真蠢还是装蠢,竟然真的如同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一般,越说还越起劲,恨不得把她嫂子颍川公主每晚上使几次夜壶都讲给别人听,叫穆王妃在心里都有些同情起颍川公主时运不济,怎么竟招来了个这样的妯娌。
总算等到出了宫门,甩开了冯氏,穆王妃笑了笑与她就此别过,上了自家王府的马车里,耳根子这才算清净下来。
连穆王妃身边的嬷嬷也背过人私下和她嘀咕几句:“颍川公主真是昏了头了,今日怎么把这蠢妇送进宫来膈应皇后娘娘。不知这等蠢人,在那公主府里还要生出多少事端,也亏得颍川公主能忍下来。”
穆王妃笑着摇了摇头:“所以说女子出嫁从夫,哪怕她是公主,嫁到韩家也得忍着这种妯娌,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说起这一茬,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与那嬷嬷说:“嬷嬷恐怕不知道这韩驸马家以前的事呢,你只瞧见如今颍川公主和这妯娌不大和睦,哪里知道,那一家子婆媳妯娌兄弟之间,都是有些龃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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