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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宠也好,失宠也罢,全然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佩芝望了望她,心里有些杂思,总归是心疼皇帝的,只是没当着媜珠的面说,如往常一般侍奉她洗脸梳头。
温热湿润的柔软巾帕敷到面上,媜珠深深呼出一口气,阖了阖眼,取下面上的巾帕丢回水盆里。
“见我没有为陛下的冷落而伤心,嬷嬷似乎不大乐意呢。”
媜珠头也不回,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话来。
面对皇后前所未有的发难一般的语气,佩芝的心陡然一紧,手中拿着的玉梳都抖了下,险些没握住。
“婢不敢!娘娘……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叫婢心下惶恐呢。”
媜珠仍旧没有回头看她。
她静静地凝望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没什么,玩笑话罢了。”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佩芝再不敢开口说话。
洗脸毕,媜珠忽然转头望向佩芝,不知是不是刚洗过脸的缘故,她眼尾似是凝着点点水光,也不知是水还是泪,只是她的态度忽然软了下来,微微耸下的纤薄肩膀里,竟然还能看出些落寞无助的样子。
“陛下腻乏我了,我如何不在乎,我不过是怕你们宫人都在心里笑话我,所以装作不在乎罢了。我昨夜不过和他提了兖国公主几句,他便不愿搭理我。陛下告诉我说,兖国公主生前性情不好,还常常欺负我,可如今连他也和兖国公主一样欺负我……他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来椒房殿了?我是不是该失宠了?我这个皇后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佩芝一听这话,连忙上前扶着媜珠的身子,一手抚着她的肩劝慰道:“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怎么会呢!陛下最宠爱的便是娘娘了,陛下怎么舍得呢……陛下昨晚兴许是有些政事要忙,怎么会是生了娘娘的气呢……”
但凡是女人,哪有能不在乎丈夫的宠爱的。
原来这看上去一直温婉端庄、无欲无求的皇后,心里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天子恩宠。
佩芝面上安抚着她,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佩芝被她的反应给蒙混了过去,媜珠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
媜珠是在中午的除夕宫宴上见到的皇帝。
她自是盛装华服而来,美艳不可方物,皇帝上前握住了媜珠的手,牵着媜珠在他身侧坐下,轻声安抚媜珠:
“昨夜是朕不好,宫娥们说你昨晚没睡好,今日晨起时还哭了,是朕让媜媜伤心了。”
媜珠故意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妾无德失言,陛下不怪罪妾惹了陛下生气就好了……”
皇帝对她怜惜愧疚之意更甚,握着她手的手掌紧了紧:“媜媜没有惹朕生气,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朕的错。”
及开宴,有宫娥躬身在天子面前奉上一盘刚刚煮熟捞起的饺饵,一共一十二只,合一年十二月之数。
这是北地冀州周家从前过除夕的旧俗,因为三四代人都没变过,后来也就这么传下来了。
从前在冀州周家,每岁除夕开宴时,这盘饺饵都是被端到周家家主跟前的,有时家主膝下子嗣兴盛,就把这些饺饵赏赐给儿女分食,总有一只饺饵的肉馅里被塞了枚铜钱,哪个孩子吃到了,这一年就是最有福的孩子,也被视为家中福星。
若是家主正年轻新婚,膝下尚无子嗣,便同新婚妻子共分食之,周遭侍奉的婢子们同贺家主与主母早得贵子,开枝散叶。
媜珠没有生养过,但总归听说过冀州周家传下来的旧俗,这会儿看到这盘饺饵不免感到压力极大,总觉得人人都在盯着她的肚子催她生一样。
她抿了抿唇,起身欲侍奉皇帝食饺饵,皇帝却将那碟子朝她面前推了推,叫她先吃。
她遵从皇帝的意思,夹起一枚饺饵送进口中,还不待细嚼两下,忽然被一枚坚硬的铜钱磕了下牙齿,赶忙用绢帕掩着唇,有些狼狈地把那崭新的铜钱吐了出来。
那是一枚很新很新的“龙章通宝”,是皇帝登基立国以来,今年夏日里长安府铸钱司刚铸出来的钱币。
在媜珠错愕不解的眼神中,皇帝再度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这枚钱币,乃我大魏一朝立国以来所铸的第一枚钱,既被媜媜吃到了,那媜媜便是最有福气的人,朕将它赠与你做压岁钱可好?”
媜珠愣愣地望着他,心莫名鼓动了起来:“……从前,家里面有小孩子的时候……才会在饺饵里放铜钱的。陛下,陛下……”
皇帝的声音格外温柔:“你瞧你今日早上,过除夕还掉眼泪,和小孩子有什么分别?自然得照养小孩子的样子哄你开心。”
*
下头的人听不到高台之上帝后二人在说些什么,可坐在一旁听了他们满耳朵“小孩子”“小孩子”的赵太后却头都大了。
她也想要小孩子,可她想要的是实实在在能抱在自己怀里的亲孙子,是可以被封为太子、来日让她成为太皇太后的亲孙子,而不是看见自己长那么大的女儿还被男人当孩子一样哄着玩的。
着实是闹她的心。
第29章
大部分时候,只要周奉疆捧着她、护着她,其实媜珠并未受过什么罪、生过什么气,婚后她的每一日都过得十分平静安然。
这有个前提,那是因为她的“婆婆”也没有在她面前摆过什么婆婆的谱,没有隔三差五把她叫过去站规矩之类的磋磨她的性子。
赵太后一直以来对她这个儿媳都是极好的。
过去几年里,媜珠虽然嫁给了周奉疆,但他常年征战在外,只留媜珠在冀州家里伺候婆婆、主持家事。
那段时间里,赵太后对她这个初为人妇的儿媳格外宽容,不仅免去她的晨昏定省,让她整日在家里想几时醒就几时醒,而且也甚少把她叫到她跟前伺候她吃饭洗脸云云。
不过今年除夕,赵太后似乎心情有些不快,脸色也不大安宁。
中午的宫宴毕,晚间又有家宴,诸王、王妃与公主、驸马们于家宴上向皇太后祝寿贺岁。
有几个小孩子被领上前来给赵太后磕了头,口中唤着“祖母”“外祖母”的,直叫得赵太后又一阵头疼心烦,吵得她脸色不虞。
——毕竟和自己压根没有半分血亲,说到底是她丈夫周鼎和别的女人的孙儿外孙,她能摆出什么好脸色来。
若是媜珠宫里养的那只金丝猫灿娘子跳到她怀里,她倒还能给个笑脸儿摸一摸那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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