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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俺对象催了,我先走了。”江宁说。
江宁和焕准备离开,却发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工地根本没有车辆路过。
“你们咋走?这里不通公交车,那些人有司机电话才来往方便点。”包工头和他们一块走出来看了看天色,搓了搓手,对妻子低语几句,然后转向他们,“走吧,我送送你们。我这还有辆‘好车’,别嫌弃。”
他所谓的“好车”,是一辆红色漆皮剥落、车轮满是泥点的敞篷三轮车。
他拿了俩马扎子放在车里:“上来吧!”
“谢谢哥,我们去市里的车站。”
“好嘞,没问题。”
江宁把行李放进去,两人坐在马扎上后发动机就噗噗作响,冒着黑烟。
“坐稳了啊!”包工头喊道,发动了车子。
三轮车颠簸着驶离工地,冲上坑洼不平的土路。寒风扑面而来。焕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江宁侧过身,尽量替他挡住一些风,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肩膀。
路两边的景象飞速后退,是大片收割后荒芜的田地、孤零零的枯树。
敞篷的三轮车噪音很大,他们几乎无法交谈,但身体的依偎和紧握的双手传递着心意和暖意。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车斗里拉得很长,随着车辆的颠簸不断晃动。
终于,前方出现了城市的灯火和相对平整的柏油路。三轮车噗噗地喘着气,将他们送到了市里的长途汽车站门口。
“就是这儿了,我年轻的时候也没少来这个车站。”包工头停下车,大声说道。
江宁和焕跳下车斗,腿脚都有些发麻。
“谢谢您了。”江宁真诚地道谢。
“快走吧!”包工头挥挥手,笑容疲惫,“一路顺风!”
他调转车头,那辆噗噗作响的三轮车又载着他,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与渐起的城市灯光之中。
而车站喧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攒动的人潮推着行李裹挟向前,各种方言喊话声、广播喇叭声、小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噪音混作一团。
角落里的烤红薯炉子冒着焦甜的白汽,茶叶蛋锅咕嘟翻滚,煎饼摊上的铲子刮得铁板哐当作响。
焕坐在大厅的椅子,等江宁从那个煎饼摊子挤回来。
一样的月光
“我回来了。”江宁手里举着俩被纸皮包裹的煎饼,腋下还夹着瓶水。
焕站起身接过煎饼:“赶得上车吗还?”
“票上写的二十分钟之后,吃完就差不多刚好上车。”江宁坐在焕旁边的位置。
焕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坐在候车长椅上,低头吃着简单的晚餐。煎饼味道朴实,面皮韧劲十足,裹着的酱料咸香适中。
江宁看焕吃完了,他将包装纸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正好听到广播催促他们的班次上车。
两人便拿起随身的行李,顺着人流通过检票口,登上了那辆即将开往南冀的长途公交车。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车内的灯很早就被打开,是那种老旧昏黄的灯管,光线微弱,勉强照亮过道,把每个座位都笼罩在一圈模糊的光晕里。发动机沉闷地轰鸣起来,车子缓缓驶出被灯火照得通明的车站,投入外面广阔无边的黑暗。
因为是夜班车,大多数乘客都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或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焕靠窗坐着,车窗玻璃像一面模糊的镜子,隐约映出他和身边江宁的轮廓。看久了窗外的漆黑一片实在无趣,他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开始打量车内陈设。视线最终落在前座椅背上套着的白色布套上。
布套上印着广告,昏黄光线下字迹依稀可辨:【孙大妈小吃】下是一长串稍小标红的字。
“无矾油条,香卤豆腐脑,山东杂粮煎饼,特色烤面筋,特色烧烤,骨汤麻辣烫……”焕小声念了两行,这几个月的学习成果显而易见,他看着没有不认识的字。
江宁本来歪着脑袋昏昏欲睡,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闷闷地问:“你报菜名呢?”
“念广告呢。”焕指了下布套,“孙大妈真乃神人。”
“怎么哪儿都有这个广告……”江宁打了个哈欠,“幸好晚上吃饭了,不然看这个都饿。”
“你吃了就睡,过几天准备出栏吧,正好过年了。”焕偏过头看到江宁张着个大嘴,犀利锐评。
“我妈不吃猪肉。”江宁摸了下鼻子,靠在焕身上准备继续安眠。
“”焕有一种巴掌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行,睡吧。”
背了一路行李,江宁想必也是真的累了。焕耳边没多久就传来了江宁平稳的呼吸声,他伸手把江宁的脑袋往自己肩膀靠了靠。
车厢在夜色中规律地轻微摇晃,像一只巨大的摇篮。大多数乘客都陷入昏睡,引擎低沉的轰鸣也像极了摇篮曲。
焕侧着头和江宁依偎在一起,渐渐被睡意笼罩。
路灯被帘子打散,变成光斑晕在江宁的脸上,睡梦中的他不自觉就往焕的衣服里埋。
不知睡了多久,江宁在一阵脖子酸痛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想转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却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糟糕的睡姿好像让他落枕了。他小幅度揉了一会脖子,忽然想起什么。
昏暗的光线下,他低头看向依然靠在自己肩头的焕。焕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即使有u型枕,这个姿势也并不能让人真正舒适。他的脖子以一个有些别扭的角度歪着,看着就让人担心明天早上会动弹不得。
江宁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自己发麻的肩膀,尽量不惊醒身边人。他轻轻托住焕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用最轻柔的力道,试图将他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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