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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明亮,远处的起义军大营依旧在熊熊燃烧,能看出来营防已经在逐步恢复,就算失去了主心骨,但依然有人站了出来收拢士卒提振士气了。
随时可能会有人追上来,所以闵县令并没打算废话,问得很是直接。
他身后的几个骑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闵县令突袭前是在胡说八道,什么安插的奸细在放火,他根本就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也不知道多少士卒在骂娘,这黑脸大胡子县令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居然连哄带骗地拉着他们上战场。
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看得顾怀三人大开眼界,顾怀递上出发前官府出具的文书,拱手行礼:“是,在下三人从苏州来,本是奉府君之命清理丘城等四城屯田,可半途遇见山贼...”
“清理屯田?”闵县令冷笑一声,怒上心头,“真是开了本官的眼界!一月前贼寇围城,本官的求援手信就送往了各处,苏州城甚至连送了三封!可一月以来,未见半个援军不说,好不容易见到苏州来人,居然是打着这样的由头?可笑!”
见他言语激烈,顾怀皱了皱眉头,不想招惹这莫名其妙的怒气:“个中军情,我等三人实在不知具体情况,敢问大人可是丘城守将吴总兵?”
闵县令摇摇头,也知道自己不该朝对方泄愤,便和缓了语气:“本官乃是丘城县令,丘城守将吴总兵已于一月前战死,当下丘城防务是本官在负责,你等三人既然是奉命而来,又为何会出现在贼寇营中?”
此时负责殿后的步卒起了些骚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起义军士卒追了上来,顾怀知道不能耽搁,便简练地说了一遍混入起义军的缘由,至于进山寨那一段自然是略过去了,只说是遍地义军,不好进城也不好折返,只能想办法混进去添些骚乱,没想到正好赶上丘城出兵夜袭。
闵县令沉默听着,抚着胡须连连点头,突袭厮杀前的疑惑此时才算是得到了解答,见顾怀三人身份没有问题,虽然事先没有沟通,但细算下来该是这次突袭的首功,便让几个骑卒给他们让出三匹马来,一起回城。
等到进了丘城的城门,便已经到了清晨时分,好些头一次亲身面对战场厮杀的士卒纷纷松了一口气,几乎就要坐倒在地喜极而泣,那些家中子弟出征的家眷在城门附近守着,见到自家丈夫儿子回来的自然喜极而泣,至于没有看到那张担忧了一夜的面孔的,则是哭得更大声了,一时间城门附近处处哭声,让人闻之黯然。
不过不管怎样,这一场突袭也算是创造了一场奇迹,如今苏浙交界处只有三处城池还在苦苦支撑,在朝廷没有及时抽调援军的情况下,陷落几乎就是时间问题,如丘城这样还能寻个机会出城一战且取得胜果的,从起义军祸乱两浙之后,算是一等一的胜仗了。
想到这里闵县令不由叹了口气,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说到底不过是丘城的垂死挣扎罢了,城中断粮情况一天不得到缓解,城外叛军一日不收兵回浙,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和沉浸在喜悦中的军民官吏不同,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示意解散士卒维持城防,便拨马朝着县衙而去,一直骑着马在旁冷眼旁观的顾怀想了想,轻踢马腹跟了上去。
“打了这样的胜仗,知县大人何故叹气?”
闵县令回头一看,见是顾怀,也知道自己冷落了这位功臣,便直言道:“倒也不瞒你,城中粮草已尽,军民皆无战心,若是昨夜本官不带兵夜袭,说不得今日便有不知多少军民官吏在议论开城投降一事了!如今虽然胜了贼寇一仗,可本官又不是神仙,哪儿能变出来粮草继续坚守下去?”
顾怀皱了皱眉:“朝廷的动作是不是太慢了点?”
闵县令摇了摇头:“北方吃紧,江南少名将,地方上没人敢担这责任,自然是贼寇不犯境就当不知道;消息送到京师,京师那边再急,做出调配也要时间,更何况现在朝廷也难...所以本官嘴上虽然屡有怨言,但也知道援兵一事,不能全怪朝廷。”
这话说得顾怀有些意外,和杨溥那种官场老狐狸打交道多了,还以为当官的都喜欢说话云遮雾绕,没想到这位半身都是血的黑脸大胡子县令居然这么豁达坦诚,但转念一想江南白莲教起义都祸害完两浙往外扩散了,朝廷都有心无力,这大魏居然乱成这个鬼样子?
这一趟出苏州走得是真他娘的莫名其妙...半路上被山贼劫了道,混进了起义军体验了几天造反,好不容易联络上了正主,结果发现自己要查的对象坟头都要长草了不说,这丘城能不能守下来还不一定,难道等丘城破了再混进起义军里想办法回苏州?
先不讨论在他炸了起义军大营后再混进去的可能性,起码到时候给他塞了这份差事的杨溥就不会放过他。
顾怀一脸的生无可恋,这破事闹得...
“看文书上说,你虽不是朝廷吏员,但精于算学,估计也通政务,如今吴总兵战死,战况又紧急,屯田一事肯定是清理不得了,正好丘城如今政务不畅,实在缺人手,等会儿本官便写封手信,你去寻本县代丞,
;让他...”
“大人,”顾怀抬起头,打断了大胡子县令的安排,“丘城的粮草真的没剩多少了?”
闵县令沉默片刻,实话实说:“昨日出兵前便算过,不足三日,若是全城配给,一日一餐,还能撑四五天。”
顾怀眼皮一跳,心道难怪你们他娘的昨晚那么玩命,千把来人就敢去冲万人大营,原来情况糟到这种地步,自己什么运气才会在这时候进城,真不如再多造两天反...
“我或许有个办法,能解丘城之围。”
在心里又骂了几遍杨溥,顾怀抬起头,直视闵县令的眼睛:“可能需要大人的配合,还有几天的时间。”
大概是联想到昨夜的那两场爆炸,闵县令并没有呵斥眼前这个文弱书生的大言不惭,反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还有呢?”
“反正已经是绝境了,大人最好还是别多问,”顾怀看向一旁的李易,“五百个人,五百匹马,是生是死,到时候就知道了。”
“敢问大人,这城中有多少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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