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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是在次日傍晚现异常的。
他有一个习惯,在批阅新的奏折之前,偶尔会随手翻阅一下近日已经处理过的奏折,以此来回顾和复盘自己所做的决策。
这天,当他像往常一样打开那份关于漕运的奏折时,原本只是随意一扫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停留在了朱批旁边那几行娟秀而陌生的蝇头小楷上。
这几行字写得十分工整,笔画纤细而流畅,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然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他对这几行字毫无印象。
“竭泽而渔?何不鼓励漕船捎带商货,抽税以充,民不加赋而国用足?”
这是……谁写的?!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竟有人敢私自翻阅、批注奏折?!后宫干政,死罪!
他强压着怒火,又迅翻看了另外几份奏折,果然都在他朱批旁看到了类似的“批注”,笔迹相同。
“堵不如疏。设榷场,严查货物而非一味禁绝,利诱之,情报反易得。”
“效率倍增,惠及民生,何为淫巧?若怕耗资,何不令其献图,择优推广,令各地富户竞相仿造,官府坐收渔利?”
每看一条,他心中的怒火就炽盛一分,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诧也随之升起。
这些“批注”,用语粗浅直白,甚至有些……不伦不类,全然不顾圣人教诲和朝廷法度,完全是他从未听过的“歪理邪说”!
然而,细细品味,这些“歪理”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笨拙地试图撬动他思维中某些固有的枷锁。
漕船捎带商货抽税?这确实从未想过,但似乎……并非全无道理?若能成功,确实可缓解国库压力。
互市设榷场,以利诱之获取情报?这思路……与他一贯的强硬作风截然相反,却似乎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
还有那新式水车……令富户竞相仿造,官府坐收渔利?这……这简直是将商贾之术用于朝堂!可……为何竟觉得有几分可行?
荒谬!荒唐!
可偏偏这些荒谬的想法,像一颗颗石子投入他古井般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猛地合上奏折,声音冰寒刺骨:“高德胜!”
“老奴在。”高德胜应声而入,感受到殿内骇人的低气压,心中一凛。
“昨日午后,谁进过偏殿书房?!”萧彻的声音里蕴含着风暴。
高德胜连忙躬身回答道:“启禀陛下,据老奴所知,除了每日按例前来打扫的宫人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人进入过这间宫殿。老奴也曾仔细盘问过那些宫人,他们均表示并未靠近过放置奏折匣的地方。”
说到这里,高德胜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继续说道:“然而,有件事老奴觉得有必要向陛下禀报。昨日傍晚,沈贵妃前来‘昏省’时,曾以等候陛下为由,在偏殿外的回廊处稍作停留。”
沈清弦!
果然是她!
萧彻眼中杀机毕露!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他抓起那几份被“玷污”的奏折,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长春宫方向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次,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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